第829章 我也可以有一个弟弟
张英的死,让沈叶瞬间没有了和乾熙帝谈话的兴致。
他心里惦记著张家的情况,旋即躬身请示:“父皇,若无其他要事,儿臣想去张府一趟。好歹相识一场,理应前去探望一番。”
乾熙帝此刻也是满心感慨,早就没了閒谈的心思,摆摆手,示意沈叶自行退下。
沈叶走出乾清宫,一路直奔张府而去。
此刻的张家之中,早已掛上了白幡,一片悲凉的模样。
门前的一眾僕役个个腰捆麻绳,规规矩矩地站在两侧守灵。
“见过太子爷!”
张廷佑一身重孝,见沈叶登门,连忙上前行礼问安。
沈叶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心里有点纳闷。
按理说张英出事、府中办丧,作为亲侄且和张英情谊深厚的张廷佑,本该满脸悲戚、
神色哀痛才对。
可眼前的张廷佑面色平静,半点悲色都瞧不见,淡定得有些过分。
沈叶暗自嘀咕:这小子太过凉薄,算得上是不孝了。
张廷佑一眼就看穿了沈叶的疑惑,迟疑片刻,也不敢隱瞒:“太子爷放心,大伯安然无恙,此刻正在书房安坐,我这就带您过去。”
一听这话,沈叶瞬间豁然开朗,笑著道:“张相这是要假死脱身吗?”
“回太子爷,大伯说他人能活,但“张英”这个名头,从今往后却是不能再活了。”
“要不然的话,整个家族都会被连累,落得个人人唾骂的下场。”
话虽如此,可其中利唯有张家自己最清楚。
张英可是张家的顶樑柱、主心骨,如今身死、彻底退出朝堂,看似保下了家族安稳,实际上也断了张家大半根基实力,终究是得不偿失。
沈叶拍了拍张廷佑的肩膀,没有过多安慰,一切尽在不言中。
踏入书房,张英正斜靠在软榻上翻书,神色鬆弛、状態閒適,比当大学士时还要舒坦自在。
看见沈叶进来,先是一惊,隨即迅速起身行了君臣大礼:“微臣张远,见过太子爷。”
张远?
沈叶瞬间懂了,这便是张英为自己谋的新生身份。
他连忙上前將人扶起,笑著道:“张大人快快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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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恭喜张大人才是,此番也算彻底破开了自己的心障。”
“请张大人相信,只要人活著,万事皆有转机,来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张英苦笑一声,满是唏嘘:“老臣便日日盼著太子爷吉言成真的那一天。”
“等这场丧事办完之后,我就让廷佑护送我返乡故里,走水路坐船归去。”
后半句张英没有说,但沈叶心中透亮,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返乡只是幌子,出海远赴海外领地,才是他真正的去处。
沈叶笑意更深了:“那我就提前祝张大人一路顺风。
“海外疆域辽阔、海岛眾多,虽不比中原人口繁盛,却也有万千百姓安居於此。”
“大人若能用心经营、教化一方,日后必定能被万民铭记、流芳后世。”
张英眼中一亮,郑重拱手道:“老臣蒙太子爷这般看重、倾力庇护,此生必定结草衔环,竭尽所能辅佐殿下,报答天大恩情!”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天下之大,如今已无立足之地。
唯有紧跟太子,才能护住张氏一族香火兴旺、绵延不绝。
沈叶摆摆手道:“张相太过客气,有你这般能臣相助,我才算是如虎添翼。”
如今十三皇子执掌海外领地,却向来粗放治理,只盯著钱粮税收,其余教化、管控、
规制一概不管。
虽说水师战力强横,可对广袤海外属地的掌控力並不算强。
而深耕朝堂、精通治理的张英前来坐镇,恰好能补齐这个短板。
二人又閒谈了几句海外治理的事宜,张英终於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太子爷,此番隆科多被杖毙一事,陛下是何態度?”
“父皇不过是象徵性训斥几句罢了。隆科多衝撞本宫仪仗,合该杖责。”
“他死了,是他自个儿身子骨不行,和旁人没有半点干係。”
“还有你的次辅大学士空缺,父皇本意是想让明珠来顶替。”
“不过本宫据理力爭,全力举荐了陈廷敬。”
“陈大人执掌都察院多年,兢兢业业、劳苦功高,也该升一升!”
张英一听微微皱眉。
於情於理,接替自己位置的最佳人选,都是同属江南一脉、立场一致的陈廷敬。
可陈廷敬和明珠正面相爭,胜算实在渺茫。
他连忙追问:“那陛下最终定了何人补缺?”
沈叶神色平静,“二人爭执不下,父皇便下令,此事交由百官廷推决议。”
“除此之外,本宫还举荐了九弟接任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一职,同样归入此次廷推之列,一併定夺。”
听到“廷推”二字,张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落到如今假死避世的境地,根源便是上一次的廷推中支持了太子。
此举彻底惹恼了乾熙帝,一纸绝交书,把他从次辅重臣的位置上打落尘埃,逼得他只能用假死保全性命。
要不是太子暗中铺路,他如今早已是黄泉亡魂。
沉默片刻,张英语气凝重:“太子爷,这一次的廷推,咱们胜算不大啊。”
沈叶点头道:“你们江南一脉加上我手中能掌控的票数,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余票。”
“可父皇手握三十票,明珠登顶次辅的概率,十有八九。
张英正思索破局之法,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高亢的通传声:“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廷敬大人,前来弔唁!”
传报声落下,府中肃穆的嗩吶应声响起。
听见陈廷敬登门,张英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精光,立刻看向沈叶:“陛下手中那三十票,其中二十票是铁桿死忠、绝无动摇可能。”
“但剩余十余票,对陛下此番赶尽杀绝的做法並不认可。”
“今日前来弔唁之人,多半便是这批官员。”
“臣正好借著这场丧事,暗中与他们接洽游说,爭取几分胜算。”
这法子稳妥周全,是眼下最可行的破局之策,可沈叶听完,总觉得彆扭。
说到底,眾人巴巴赶来弔唁的,是一个“已经死了”的张英!
一群活人,对著一个假死人私下结党谋事,属实荒唐。
沈叶笑著摆了摆手道:“张相不必勉强为之。次辅大学士的位置虽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限制陛下的权力。”
“今儿议论隆科多一案时,我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挑明了一种关係:朝廷是朝廷,陛下是陛下!”
“天子与朝堂,从来都並非一体、绝不对等!”
“陛下纵然可以断绝君臣情分,却无权剥夺一位臣子的朝堂公职与朝臣身份。”
这番话落地,张英先是满脸震惊,转瞬之后,眼底瞬间燃起炽热的光芒。
他落得今日身败名裂、假死求生的下场,根源就是那套根深蒂固的规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乾熙帝一纸绝交书,断绝君臣情谊,便让他沦为朝野笑柄、人人可唾,再无立足之地。
可太子这番言论,直接撕开了千年桎梏,不仅变相削弱了皇权,更是狠狠地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若是这套规矩被朝堂认可,確定陛下和朝廷不是一回事的话,日后再有臣子被陛下断绝私恩,只要本人脸皮够厚,不肯退让,便能继续立足朝堂。
到那时,束手无策、难受的就是乾熙帝本人!
“太子爷真是千古奇谋,能人所不能啊!”张英由衷讚嘆。
沈叶淡淡一笑道:“我只是不想再让陛下用这般霸道手段,肆意拿捏朝堂臣子罢了。”
“我今日的提议,已经被陛下驳回了。”
“不过我打算借著《毓庆日报》,开设一个专题议论,广邀天下读书人撰文辩论。”
“让天下世人好好评一评,天子与朝廷,到底是何关係、何为边界!”
“这开篇第一篇文章,我想交由张相执笔。就当是你,对陛下那纸绝交书的回应!”
张英心中巨震,瞬间摸清了太子的全盘布局,不由得暗自心惊:
太子这一手,实在是够狠、够绝!
千百年来,“朕即天下、朕即朝廷”的理念深入人心,是皇权至高无上的根基,是帝王统御四海的铁律。
他不过是稍稍与帝王博弈,便被乾熙帝毫不留情、赶尽杀绝,差点把自己弄死,足见皇权之霸道无解。
可如今太子此举,竟是要硬生生撼动这传承千年的皇权根基!
一旦世人观念被撬动、皇权神性被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翻涌,积压在心底、被乾熙帝逼出来的满腔愤懣,瞬间席捲全身。
张英看向沈叶,郑重表態:“太子爷既有安排,老臣自当誓死遵从!”
“便让我这个“已死之人”,给陛下呈上一封旷世奏疏!”
“昔年海瑞公作《治安疏》,堪称天下第一疏。”
“老臣才疏学浅,不敢比肩先贤,今日便写下这篇文章,算作天下第二疏!”
看著眼前斗志昂扬、意气风发的张英,沈叶心中满是期待。
张英年轻的时候中过探花,文采冠绝一时。
儘管多年来深耕案牌、打理政务,但是笔墨功底却从未荒废半分。
更何况,这一次他被乾熙帝不留丝毫余地的斩杀,心里憋著一口恶气,落笔成文,必定字字鏗鏘、句句惊雷,惊艷天下!
“那我便静候张爱卿的千古佳文了。”沈叶笑意盈盈,从容说道。
二人又閒谈片刻,沈叶便起身告辞。
碍於“亡者”的身份,张英自然是不適合送客的。
只把沈叶送到书房门口,便折返而回,潜心构思那篇驳斥皇权的重磅文章。
他正酝酿笔墨之际,陈廷敬大步流星推门而入。
看清安然无恙的张英,陈廷敬悬著的一颗心总算落地,长鬆一口气:“张相!你可真是嚇死我了!”
张英看著他慌张急切的模样,淡然一笑:“人生在世,苦短不易,我还想多活几年,自然捨不得轻易赴死。”
陈廷敬此刻可没心思开玩笑,当即收敛神色,快速把今儿早朝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急切问道:“张相,这个次辅大学士的空缺,你觉得我到底要不要爭一爭?”
张英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迫切,心里就明白他是怎么想的,掷地有声道:“当然要爭1
“”
“非但要爭,还要稳稳拿下、一举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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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7-09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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