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828章 帝王之忌,张英之死
首页
更新于 2026-07-09 16:54
      A+ A-
上一章 目录 到封面 加书签 下一章
    第828章 帝王之忌,张英之死
    要说这大周朝廷最让乾熙帝攥紧不放、半步不让的职位,必定是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
    而次辅大学士的位置,对太子沈叶来说,也是他绝不能拱手让人的。
    刚才诺敏张嘴就提议让明珠接任次辅,沈叶当然不会答应。
    还没等他反驳,一旁的索额图就率先开口了:“我朝歷来有定例,首辅要是勛贵出身,那次辅就应该出身於科举。”
    “明珠大人虽然才干出眾,可终究是勛贵世家。诺敏大人,还请另荐他人吧。”
    索额图这话一出,诺敏脸色就有点尷尬,正要开口辩驳两句,明珠已经迈步出列。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索额图,淡淡地道:“纳阿諢大人,你这话未免有点自打嘴巴了吧?”
    “当年,令兄索额图担任首辅大学士的时候,次辅好像正是鄙人。”
    “按你今日所说,当年,朝堂这配置,莫非是坏了规矩?”
    “难不成你连自家兄长都给忘得一乾二净了?”
    面对明珠的明嘲暗讽,索额图半点不慌,从容回懟,字字诛心:“正是因为当年那般搭配是错的,不合朝堂章法,陛下才会將你二人的大学士之位一併免去。”
    “明相时至今日,还觉得咱们是因为年龄退下来的吗?”
    明珠万万没想到,索额图居然在这儿挖好了坑等著自己。
    他扫了对方一眼,慢悠悠反讽回去:“原来如此。我还一直以为,当年,令兄被陛下责罚,纯粹是因为太过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呢。”
    索额图被懟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当即冷哼一声,正要张口继续爭辩,乾熙帝轻飘飘打断了二人的唇枪舌剑。
    “太子所言有理,诺敏的提议也並非全无道理。”
    “依朕看,次辅大学士一职,还是廷推定人选吧。”
    “前朝歷代大学士,大多都是经廷推公选而出,循旧例最是公允。”
    听完这话,沈叶瞬间就明白了乾熙帝的小心思。
    这老爹根本不是循旧例,他是想报上次廷推的一箭之仇!
    上一回廷推,张英临阵倒戈,再加上明珠、佟国维两派內斗、互相拆台,直接让他父皇鎩羽而归,吃了个大亏。
    这一回重开廷推,乾熙帝不但要拿下次辅之位,还要借著廷推扳回顏面,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沈叶心里清楚,论朝堂人脉和票数博弈,自己这边不占优势,廷推对他而言绝非好事。
    他抬眼看向乾熙帝:“父皇,儿臣不同意。”
    “明珠大人年事已高,且已经入了军机处,身兼数职、公务繁重,实在无暇兼顾次辅一职。儿臣恳请父皇,改任陈廷敬大人为次辅大学士。”
    “要不然,朝中诸多官员必然会心生不满,难免非议朝堂。”
    沈叶最后这句话,看似平和,实际上却带著赤裸裸的摊牌姿態:
    这是摆明了要掀桌子、寸步不让。
    乾熙帝淡淡地道:“太子,朝堂任免,眾口难调,有人心生异议乃是常事。”
    “次辅之位本就该廷推公选,这是祖宗定下的朝廷规制。”
    “若有人不服,大可以在廷推之中各凭本事、各展手段,毕竟廷推结果,代表的是朝堂多数人的心意。”
    话音落下,他目光沉沉看向沈叶,带著一丝施压追问:“朕不独断专行、谨遵祖制举办廷推,便是恪守朝廷规矩。太子,莫非你是想罔顾章法?”
    沈叶环视一圈殿內文武百官,目光又落回乾熙帝身上:“父皇执意要走廷推流程,那儿臣也依例举荐一人。”
    “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一职,儿臣推举九皇子。”
    “九弟常年办差,勤恳踏实、兢兢业业,论资歷论能力,远比罗阿贵更適合这个位置。”
    “父皇要是觉得可行,便让九弟试一试;”
    “要是担心朝中有人异议,那这步军统领的人选,也一併交由廷推定夺便是。”
    乾熙帝一听就懂了,这逆子就是想要把水搅浑、互相牵制。
    让老九接手步军统领衙门?那恐怕他连睡觉都不踏实。
    老九、老十向来是太子的铁桿心腹。
    当年为了维护太子,甚至敢当面顶撞他这个父皇。
    不过对於廷推,乾熙帝倒也不惧。
    上一次落败,纯属己方人心不齐、力量分散,这一次只要不轻敌大意,绝对不会有问题。
    他当即沉声定调:“既然太子提议,那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的人选,也一併廷推。”
    说罢,他转头看向佟国维:“佟相,这次廷推,就定在明日,交由南书房全权主持。”
    紧接著,他语气强硬、不容置喙地补充道:“至於隆科多,就按国公之礼厚葬,其子岳兴阿承袭爵位,调任鑾舆使。”
    对於隆科多的身后安排,沈叶全程沉默,没有半句异议。
    隆科多已经被他打死了,身后哀荣不过是表面文章,无关紧要,他只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隨著乾熙帝一声散朝,这场临时朝会就此结束。
    一眾文武百官陆续退出乾清宫,脸上都掛著古怪的表情,心底五味杂陈。
    本以为今日朝堂必定会掀起一场大风暴,可从头到尾,竟没有彻底撕破脸皮。
    要说风平浪静,那倒不是。
    太子今日一席话,已经悄然撬动了朝堂格局,甚至隱隱制衡了皇权。
    连皇帝不是朝廷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朝廷是天下人的朝廷,皇帝只是朝廷的一隅,並非整个朝堂。
    换作以前,谁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制衡皇权的话,以乾熙帝的性子,必定会龙顏大怒、问罪斩首。
    可如今,太子直言而出,皇帝却只能隱忍不发。
    所有人都清楚,大周朝堂,已然悄悄变了天,而这般变化,在不少官员看来,反倒並非坏事。
    沈叶迈步走出乾清宫,身后陈廷敬快步追了上来:“多谢太子爷看重,今日鼎力举荐老臣,臣感激不尽。”
    沈叶微微笑道:“陈大人,明日廷推,你心里可有几分把握?”
    陈廷敬心底暗自苦笑:有没有把握,太子您还不清楚吗?
    咱们两家联合,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票,而乾熙帝手握三十余票,差距不小,胜算渺茫。
    但,他只能躬身回道:“承蒙太子抬爱,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沈叶看穿了他的顾虑,安抚道:“陈大人,我既举荐了你,便会全力保你。”
    “江南一派的官员,向来与你交好,到时候必定鼎力支持。”
    “但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你还需私下多多谋划,想想办法。”
    “张英大人无论什么情况,都没有復出的可能了。”
    “江南一派,正缺一位领军人物,更缺一位坐镇的大学士,其中利弊,陈大人应当通透。”
    一番点拨,话不点透,却深意十足。
    陈廷敬瞬间豁然开朗,重重点头:“臣明白!太子爷栽培之恩,臣没齿难忘!”
    “臣在朝堂深耕多年,尚有几分人脉,我会全力奔走谋划!”
    沈叶含笑点头:“你儘管放手去做,我也会暗中替你周旋一二。”
    二人刚交谈完毕,就见梁九功正快步走来。
    如今乾清宫门外羽林卫林立,梁九功虽说是大內总管,却也不敢有丝毫造次。
    “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沈叶微微点头,对著陈廷敬正色道:“陈大人只管放手筹备,静候佳音便是。”
    陈廷敬虽然好奇帝储二人密谈何事,却也深知不是自己该打探的,当即转身,匆匆离去。
    乾清宫的书房里,乾熙帝正面色阴沉地盯著自己刚写好的一副字。
    “见过父皇。”
    乾熙帝摆摆手道:“你过来!”
    沈叶上前细看,只见宣纸上笔力苍劲,赫然四个大字:
    君临天下!
    墨跡尚未乾透,显然是乾熙帝刚写的。
    沈叶顿时明白,看来,自己今儿在朝堂上的一番话,对老爹刺激得不轻。
    他当即恰到好处地夸道:“父皇的字越发的精妙绝伦了!別的不说,就说这字里行间的磅礴气势,天下无人能比啊。”
    往日里,沈叶这般吹捧,乾熙帝必定会格外受用,龙顏大悦。
    可今日,听著这番夸讚,他只觉得逆子的话有点刺耳。
    乾熙帝冷眼扫向他:“朕的字如何,朕心里清楚。”
    “但太子,你可知今儿你干了些什么?”
    “你当眾妄言朕不是朝廷”,今日这话传扬出去,日后你登基继位,便是旁人制衡你的利器!”
    “到时候朝野上下,人人拿此话詬病皇权、约束帝王,你今日的轻狂,终將会成为来日的祸端,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沈叶淡淡笑道:“父皇,儿臣所言並无过错。要是父皇一人便是整个朝廷,那朝廷就没有儿臣的立足之地了!”
    “再者说了,父皇当真会传位於儿臣,让儿臣安稳继承大统吗?”
    这一句直击要害的反问,瞬间让乾熙帝脸色一变。
    片刻沉默后,他才冷硬开口:“朕没有废除你的太子之位,你便是大周储君,未来的下一任君主。”
    这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却没有半分真心。
    沈叶拱了拱手:“儿臣谢父皇。”
    父子二人相对而立,句句试探,没有半点诚意。
    乾熙帝盯著眼前城府渐深、羽翼渐丰的太子,眼底掠过一抹阴霾:“帝王之道,最忌放权过重。”
    “给予大臣权力过多,皇权便会被逐步削弱,长此以往,帝王终將会沦为朝堂摆设。”
    “你別以为如今放权笼络人心便是良策,权力二字,世人从来没有知足之时。”
    “人心不足,慾壑难填,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想要的更多。”
    “你看看前朝诸多帝王,看似金口玉言、至尊无上,到头来大半被文臣百官牵制裹挟、身不由己。”
    “你且好好思量一番其中利弊吧!”
    沈叶正要开口应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衝进书房,神色惶急。
    乾熙帝本就心情不佳,见下人如此失態,顿时面色一沉,正要开口训斥。
    不等他出声,小太监已经跪地急报:“启稟陛下!张大学士府中来报,说张英大人,薨逝了!”
    朝野上下,能担得起“张大学士”之称的,唯有张英一人。
    听说张英死了,乾熙帝神色骤然凝重。
    他心里清楚,张英经此科举舞弊一案,身败名裂、彻底失势,早已无力翻身。
    於他而言,身死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虽说张英落得这般下场,算得上是他乾熙帝亲手逼死的,可猛一听说数十年老臣骤然离世的消息,他心底依旧莫名涌上一股悵然与不適。
    君臣相伴数十载,纵然朝堂博弈、派系相爭,终究有几分旧情,一朝人去楼空,难免心生感慨。
    再看沈叶,满脸的错愕与意外。
    昨日他前去规劝的时候,张英已经心生动摇、態度鬆动,大有迴转之意。
    这怎么就突然间撒手人寰了呢?
    >


上一章 目录 到封面 加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