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妖怪儿子 作者:侯雁回

    初见

    我的妖怪儿子 作者:侯雁回

    初见

    罗天和李大嫂扯了些家长里短，像家里都有哪些人，家乡在哪里之类，说完了，又面面相觑，都有些不自然。那时候男女相处还不像后世那样大方。一群大姑娘、小媳妇一起倒不防，单独相处就不好了。李大嫂结婚之前，家里若来了陌生男人，那是要羞得躲进房间里的。好在过了一会儿，李叙就牵着李锋回来了，李大嫂才松了口气，躲进厨房里。

    李叙一进门，就热情地和罗天握了握手，他的手有些冷、湿，可见是特意洗了手才回来的，又让了一支烟，罗天笑着接过，别在耳朵上。

    “罗老师，我早些时候收到大队的通知说你要来，没想到那么急！现在房子都没收拾好，那可怎么办！”寒喧过后，李叙说道。村里小学的教师宿舍有那么两间，只是村里统共就只有一个老师，就是族长的孙子李文思，一直都是住在家里的，教师宿舍也就没人打理，原想过了年再收拾一番，没想到罗天来得那么早，令李叙有些措手不及。

    “很不好意思！”罗天站起来，红着脸说道：“我因没买到票，回不了家，就想早点来看看，和孩子们熟悉熟悉。”

    李叙见罗天这样说，有些同情，看他年纪不过比李微大些，就已经在外奔波，连过年都不能和家人团聚，那真是太可怜，连忙说道：“那你在我家过年吧，不要想家，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罗天憨憨地笑道：“谢谢村长。”

    李叙让着罗天坐下，又问道：“罗老师吃早饭没有？”农村里的习惯，向来是干了一遭活回来才吃饭的，谓之一天之计在于晨，早起三朝当一天，最不能荒废早上时光的。

    “路上吃了一些糍粑，我从隔壁高家村来，不是很远。”罗天笑了笑，应到。

    “那怎么行！那么冷的天，不吃点热的东西哪里行！”李叙急急地说道，又对一旁的李锋道：“去看看饭好没有，再去喊爷爷回来吃饭。”

    “我也去帮忙吧。”罗天客气地站了起来。毛主席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既打定主义要在李叙家住着，好接近某个人，就得勤奋些，方是处常之法。

    “坐下！坐下！哪里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李叙连忙说道。

    罗天复又坐下。两人一来一往地交谈着，气氛着实融洽，尤其是李叙，更觉得罗天每一句话都说到他心坎里去，比如说夸他的孩子懂事、房子亮堂，都让他开心得眉开眼笑，虽然不免谦虚几句，到底觉得，这罗老师不愧是读书人，果然句句话都说到点子上，半句没有得罪人的。

    两人正说着，李爸爸和李妈妈也回了来，各自打了招呼。李大嫂连忙端了一大盘白米饭、一碟酸豆角炒腊、一碟腐、一叠炒芥菜出来，都是些农家过冬的家常菜，先给客人盛了饭，递了过去，又给李叙盛了饭，看那边李锋也给爷爷盛了饭，才自己坐下，喂小李铎吃东西。

    罗天仔细看着李家人的行为，心中暗暗点头，尊老爱幼，那人倒是会选人家。

    “喝不喝酒？我从城里打了酒回来。”李叙又问道。

    “不用客气！再这样客气，我都不好意思了。”罗天红着脸，推辞着。

    不待罗天分说，李爸爸已经径直拿了酒来，放在桌面上，看李叙接过倒酒，才说道：“一点酒值什么！以后全村的孩子都要你费心教，我这里先谢你了！”

    罗天连忙站起来，连声道不敢，心中有些惊讶。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像李爸爸这样目光长远的人并不是很多，很多人虽然敬畏知识分子，但是往往纠结于眼前的生活状况，孩子都是没读几年书，就遣去打工赚钱。说起来，就说是孩子命，没投户好人家。

    李妈妈悄悄白了李爸爸一眼，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她倒不是不舍得这点酒，只是李爸爸向来贪杯，让他喝起来就没完没了，从前有一次喝醉了，还差点掉河里淹死。只是如今有客人在，不好给他没脸。偏偏李爸爸也像是心有所感一般，倒了酒之后也不敢再看李妈妈一眼。

    吃了饭，李妈妈和李大嫂一起到厨房里收拾东西，把厅让给男人们。一边收拾着，李妈妈问道：“铎子的旧衣服，你收到哪里？拿出来晒晒，让微微改一改，给安安穿。”

    李大嫂沉默了一会，小声说道：“上次我大嫂来，都拿走了。”

    李妈妈看李大嫂低着头，像是心中有事的样子，问道：“只是拿了衣服？”

    李大嫂小声说：“还挑了一箩谷，叙哥答应的。”

    他能不答应嘛！李妈妈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到底咽了进去，只心里暗骂，年年过年都来挑谷，他家的大姑娘倒是嫁得值！又想到自己的微微，分家去住后，就一直自己种些菜、培育些木耳，又上山采冬菇，让人捎去城里卖，千方百计想自力更生。不禁有些心酸，又想到今早上村口的那场闹剧，更是百感交集，女儿这一生，还不知会怎样！

    李妈妈正挂念着李微，李微也正准备去找妈妈。早上赶走了两个不受欢迎的男女之后，送了族长回家，又得到大给的两件旧棉袄，她心中正欢喜，准备拆了弹一弹，给小李安作件棉袄穿，也好过年。不过介于自己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因此又抱着宝宝去了大哥家，让妈妈帮帮忙。

    李微一进门，却见爸爸和哥哥都正陪着一个陌生人喝酒，愣了一愣。而罗天，在李微走进来的一刻就愣住了，因喝了酒有些朦胧的眼睛一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确切地说，是盯着她怀里的孩子。

    李微一回神，看到罗天焦灼的目光，心猛地一突，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那一刻，她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很不安。而怀里的李安也像是感觉到了妈妈的不安，扭动了起来。

    罗天回过神来，笑道：“你就是李微吗？我听说过你。”

    李家人一听，都面色一沉，还怕罗天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毕竟关于李微的传言大多都不是什么好话。

    罗天笑道：“我前几天在高家村落脚，见到你姐姐和侄女呢，你侄女李钿可一个劲地说她小姑姑怎么怎么好，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又会讲故事，她对你可是很敬仰呀！”

    钿钿？李微一愣，才想起这个寄养在大姐姐家的侄女，李叙的女儿，统共没有见过几面，不知为何她竟会对外人说起自己。不管怎么说，听到陌生人夸奖自己，她还是谦虚地说：“小孩子说话……让你见笑了。”

    李爸爸和李叙听了，松了口气，李叙笑着说道：“微微，这是村里学校新来的老师，姓罗。”

    “罗老师好。”李微笑着，问了好，抱着孩子在一旁坐下。

    罗天凑了过来，问道：“我可不可以抱一抱孩子？”

    李微一愣，手已经自然地将李安递给了他。

    谁知道，刚刚还安安静静，又从来不怕生的李安，一到罗天的手上，就大声哭了起来，那哭声真是惊天动地、日月无光，吓了李妈妈和李大嫂都连忙奔了出来。

    罗天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哄道：“好孩子别哭，别哭，叔叔唱歌给你听……”

    “哇……”他话一落，李安哭得更响亮了，挥舞着小胳膊小腿挣扎个不停。

    李微连忙心疼地接过儿子，奇怪的是，李安一到她手上就止住了哭声，像是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嚎从未有过一般。

    罗天抽了抽嘴角，讪讪笑道：“孩子不喜欢我……”

    “哪里……他可能是饿了。”李微见孩子安静下来，再看罗天尴尬的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借着喂宝宝的借口，抱着宝宝躲房里去了。

    罗天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李爸爸和李叙才从李安的哭声中回过神来，面面相觑。罗天心中也很疑惑，难道自己弄错了，不是这个孩子？否则为何他会这么害怕自己？

    这个问题，李微也百思不得其解，她坐在床边，轻轻哄着小李安，看着他滴溜溜转着的眼睛，无解之下，轻轻地哼起了儿歌，小李安听了，又呵呵笑了起来，果然是孩子情，说变就变。

    只是不久之后，不仅李微，就连全村人都觉得，李安真是哭得太有先见之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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