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石墨,怎么今天起那么早?”她装作惊讶地倚在门框边。
揉了揉眼睛,“小妈……你怎么已经起了……”她倦怠的语气里夹杂了失落。
再次被梦魇缠绕,她又前来寻求安慰。走前两步,伸出手臂,她准备好坠入温柔中。
还没等到少女扶上她的腰,女人伸手捧起了她的脸颊,细细的啄着。
“唔……小妈……我想你了……”顺势搂住女人脖子,石墨开始迷糊地进攻。
浅浅地吻了一下,女人把少女拉开,“她们待会儿要来了,你先回房间吧。”轻而易举地把少女转了个身,向门口推去。
“小妈……”石墨跟软面条般,一边被推着走,一边抗议着。
“用餐时再见吧,小石墨。”摸着少女的额头,等到她睡着后,女人才离开。
回到自己厢房,陶影倚靠在前厅的木椅上,扶额沉思。
真的要舍弃这样的生活了吗?
相比起千万女性,她陶影是极为幸运的。除了丧父,一辈子没有经历太多的苦难。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远离纷争,在这方面,石墨目前的经历也是如此。不同的是,陶影的命运基于石家的前景,而石墨的命运还在转动,她希望可以让石墨彻底逃离这样的命运。
陶影盘点着书房里字画珍宝,有些出于新秀,大部分都是次级或地区名家,也换不了几两黄金。转身走向博古架,指尖描绘着玉雕木雕等珍玩物件,这些物件难以运出院子,不好变现。转而走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翻出黑漆妆奁里的珠宝首饰,一件一件仔细端详。
去哪里?住哪里?衣食起居由谁来服侍?跟随自己多年的侍女是否愿意跟她们一起离开?要多少银元才能勉强生活下去?现在的生活,抛去哪些定例她们是能接受的?
脑海里浮现出的疑问一条接一条,她根本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连连叹气。
侍女的及时出现,仿佛是甜蜜的救赎,打断了她的苦恼。
望着桌上精心制作的菜品,陶影细致地品尝着,试图将这些美味刻画在记忆中,到苦时再来回味。
“多吃点,小石墨,养好身体,以后才有大能耐。”隔着餐桌,她微微一笑。
大能耐?什么大能耐?
石墨只觉得今日小妈说话有些奇怪,但总的来说还是关心自己的,并没有多想。
就算变卖了些财产,出逃后维持生计是个大问题。石墨今日早早地就被陶影压到书房里学习算术。
“小石墨,你说,要是有一天石家家道中落了,你觉得你能以何为生?”陶影翻着石墨书房的里字画,盘算着能值几钱。
“小妈是想着逃离吗?我觉得以小妈的才能,可以去文玩铺卖画和扇子,或是宅子里教别的小姐作画。至于我嘛……”石墨想了半天,也没能在自己有限的认知里找到一个自己能做的工作。
自从赏花大会的风波开始,石墨经常被有关分离的梦魇困扰,特别是她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她时常在想,陶影会不会再次狠心将自己送出去,就为了不让她步入嫁作人妇的命运。她又能以什么理由,让陶影与她一起出逃。
对外界的生活一无所知,她能想到的也只有变现宅中的物品,可大门不出的她,完全对变卖一事如何操作毫无了解。至于自己的生计,唯一她了解的工作,有学堂的老师,和家中的侍女。当老师,她没有学识,当侍女,她对家务事一概不知。
“不错嘛,小脑瓜子还挺好用的,居然能想到这一步。”女人意外,没想到懵懂的小石墨也在为这件事情考虑,确实成长了不少。
既然两个人想到一块儿了,陶影想着可以好好探讨一下互相的想法,“三个人走不如两个人走得方便,小石墨知道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吗?”
“说实话,去学堂住宿舍的生活我还特别不习惯,要自己洗衣服,整理床铺,一开始我都不会,只能花钱去打点。还好有食堂,我不用考虑吃饭的问题,但是以后就不好说了。”想到食堂,石墨瞬间理解了早膳时小妈说的那番话,担忧地垂下眼眸。
怜惜地揉了揉石墨的头发,“别灰心,小妈觉得小石墨很细心,学新知识也快,仪态也得体,可以去当个文员、秘书或者簿记之类的,陶家的纺织厂就有从事这些差事的女子。”
石墨发出皮球泄气般的委屈声,趴在了的书本上。纸张的味道窜进鼻腔,看着上面的墨水印记发愣,“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看着少女依然闷闷不乐的样子,陶影想起刚才看到一个有趣的东西,应该能调起少女的兴致,转身去取。书桌旁的柜子打开又关闭,一根竹鞭被放在了书桌上。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女人眯着眼,一副看戏的样子望着桌上的少女。
定睛一看,儿时的记忆袭来,脖子后面的汗毛竖起,吓得少女用手遮住了双眼,脸朝下压向桌子,“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石墨以低劣的演技硬不认账。
“我想想,当时小小石墨是怎么说的?好像是……竹鞭被鸟叼去做巢了?”女人的声音充满着威胁。拿起竹鞭,滑过少女的背,吓得她立马挺直坐起。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它还在这里,可能是鸟不喜欢,决定还回来吧……”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实在不知如何圆这个谎,扁着嘴,顺手把坐垫往地上一甩,跪了上去,抬起了手。
这条竹鞭是奶娘之前用顺手的工具。当这位小妈来了以后,两个人相亲相爱地相处了快一年,直到她九岁多时,实在装不下去乖巧了,不受管束的劣性开显露,陶影在侍女的帮助下,才发现这个制衡石墨的工具。
有一次,她实在不想在被打了,在关灯睡觉之后,蹑手蹑脚地想把竹鞭折断,奈何年纪小小,手无缚鸡之力。为了折它,还被竹鞭打到了下巴,疼得她掉眼泪。最后气不过,把竹鞭藏进了书桌旁的柜子里。因为竹鞭的颜色和柜子的颜色相近,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竹鞭的存在。
第二天,她又犯错时,陶影找不到竹鞭这个刑具,训斥则不了了之了。当女人问起竹鞭的去向时,她自作聪明地指着围墙外的大树说,看到大鸟把它叼走去筑巢了。这个理由在九岁的小小石墨眼里特别合理,因为她经常在院子里看到小鸟衔枝筑巢,而这条竹子的受众只是大一点的鸟而已。
陶影被气得哭笑不得,知道是被石墨处理掉了,也没继续追击,转而跟主宅要了把戒尺,用来管教这位石墨小姐。
因为最后还是继续被戒尺打,石墨把藏竹鞭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直到陶影再次把它寻回。
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天没被打了,而小妈说过要训斥的内容太多,为了让小妈大发慈悲,从轻发落。
“我知道错了……打得轻点,这个很疼的。”石墨依然跪在垫子上,举着手,等待着刑罚。
更新于 2026-07-19 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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