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没事吧?叫你半天也没反应。”
陆倩薇拉下梁以宁攥着袖口的手,带着温热的手背顺势贴上了她的额头。
梁以宁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朋友往楼梯上那两个男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过头低声问:“你认识王川?”
“谁?”
“就刚才走上去的人,我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他在和别人说你的事。”
“你听到了?”
梁以宁的手指微微一僵。
“只听到了名字,没太听清。他说你什么了?”
梁以宁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
陆倩薇的脸色瞬间气得通红:“这男的又八婆又贱,有本事去男人面前挑衅去啊,打不过别人只敢在背后欺负女生算怎么回事?我非得把这事告诉凌越,让他把这傻屌好好教训一顿了。”
“别。”梁以宁拉住她,声音有些干涩地小了下去,“这有什么好说的。而且……人家也没说错,我和他事实上就是那样。”
那个人没有编造什么子虚乌有的谣言,只是把那个事实,用一种下流的方式表达了出来。她和凌越确实睡过,她没法反驳。
“你别傻了,这又不是你的错。”陆倩薇恨铁不成钢地戳了她一下,“这明摆着就是想恶心那位。他们俩高一的时候就有过节,被凌越打过一次。不过王川这人也是出了名的嘴贱,学校里讨厌他的人多了去了。”
“反正你别告诉他。”梁以宁的指甲抠进肉里,“这种时候,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找机会跟他复合。也不希望因为这点小事再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陆倩薇歪着头盯着她看了两秒:“怎么,你舍不得他?怕自己后悔了,一见他就崩不住了?”
“没有。”梁以宁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行吧,男人多的是。”陆倩薇从包里掏出一瓶水,塞进她手里,“反正呆完明天我们也离校了,以后眼不见心不烦。你也别往心里去,以后再遇到王川我帮你骂他。”
冰凉的矿泉水瓶贴在掌心,梁以宁拧开喝了一口,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陆倩薇拽过她的手腕,拉着她往教室走。她的手腕很有力,步子也很快。
梁以宁被牵着,心底那股被羞辱的怒火,才慢慢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
首先是庆幸,庆幸这种时候身边有一个义气的朋友。
紧接着涌上来的,是委屈。
如果刚才他在这里,他绝对不会让那两个人多看她一眼。
***
今天是国庆节前的最后一个上学日,校园里到处都是浮躁的喧闹声。
梁以宁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的人在兴奋地讨论集训的安排。国庆假期一过,他们这群美术生就要拖着行李箱在校门口集合,坐上开往A市的长途大巴。还有几节课就放学了,这意味着他们即将彻底离开这座校园,下一次再回来,已经是明年的春天。
放学后,梁以宁站在校门口的站台边等公交车。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原本已经顺着车流开出去了十多米,却突然折了回来,停在站台前。车门推开,凌越沉着脸,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周围的目光聚拢过来。梁以宁不想在这种时候把私事公之于众,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上了车。
“我知道我哪儿做错了。”凌越坐在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当晚的那一刻,我就意识到不对了。但你当时什么都没说,我以为……我以为不要紧,你没生气。”
梁以宁的脊背瞬间僵硬了。
“第二天早上也是我不好,我以为你会喜欢的。”少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沙哑,“之后我想帮你洗,你说不用,我当时就没多想……宁宁,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虽然他已经把词眼放得极隐晦,但这是在车里,前排司机可能听到,随时可能从后视镜里看好戏。他居然在说这些。
羞耻感像火一样烧上来。梁以宁咬紧牙关,低声制止:“你闭嘴。”
心里更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他知道了。而且他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在回想那晚的每一个细节,在想是哪一个瞬间让她伤了心。他不是来求原谅的,他是来告诉她,他搞懂了。
可这不公平了。他来道歉,她就应该原谅他吗?那她受的委屈算什么?
梁以宁把视线扭向车窗外,看着不断倒退的街景,不肯看他的脸。
车子最终在她家小区的门口停下。
车刚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了车门。凌越想要跟着下来,她站在车外,按住车门,只丢下一句:“我想自己待会儿。”
梁以宁一个人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秋天的夜风吹过来,把她身上的燥热一点点吹散,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逆流回那个周一的清晨。
她在洗澡的时候,他在门外等她。她一出来就看见他靠着门。
他下意识贴过来的时候眼睛还是闭着的,但手已经搂住了她的腰。
他说想再要一次,然后自己很快又改口说不行,上学要来不及了。
她当时在气头上,只记得自己厌恶他的失控。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他自己停下来了。
原因只是担心迟到。凌越以前从来不在乎上课来不来得及。
下车前,他抓着她的手腕,问的那最后一句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他说:“能不能不分手?”
他用的是“分手”。
更新于 2026-07-19 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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