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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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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20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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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推着婴儿车回到病房, 儿子忙不迭告诉季婕:“赵叔叔说要来。”
    季婕进门时闷闷不乐,闻言后目光亮了:“什么时候?”
    “刚才。”冯少宇说,“不过突然又说来不了了。”
    季婕:“…………”
    还以为峰回路转呢, 她恢复闷闷不乐的样子, 教训儿子:“以后说话别没前没后的。”
    坐在旁边的杜茗看着听着, 冯少宇短短两句话, 季婕从惊喜到失落, 心思跃然纸上。
    “赵叔叔”是何方神圣,冯少宇跟对方讲电话时, 杜茗已经好奇。
    怼天怼地怼父母的叛逆少年竟与对方有问有答语气温良,脸上即使不耐烦,仍乖乖应话“知道了”。
    谁隔着一条电话线就把他制服了?
    冯少宇前脚挂电话, 杜茗后脚追着八卦。
    冯少宇没说别的, 拿眼指一指病房里的婴儿床, 说:“她爸。”
    两个字, 杜茗像听了一张高考试卷, 笔划都认识但就是不懂。
    接着一再追问, 得到的答案越来越像天书。
    当事人季婕回来了, 杜茗看展览品一样把她左看右看,看了又看,心里波澜起伏。
    今天的意外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察觉到好友的神情张张合合, 季婕关心问:“怎么了你?不舒服?”
    杜茗甩头:“没没没没……只是……那个……就是……我想……”
    最后还是说不出什么,叹一声气, 无力道:“算了,改天聊吧,我该回家了。”
    道别后她独自离开医院, 乱七八糟的思绪想了一路。
    与季婕相识了六七年,一起打工一起进退,她是什么样的人,杜茗认为还蛮了解的。
    积极,努力,不怕苦也愿意吃苦,上进,坚强,且聪明。
    今天刷新了几项发现,神秘,果断,勇敢。
    身上的手机哗啦啦响,老公给她打电话,“知己”给她打视频,杜茗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半天不接。
    唉,她远不如季婕。
    日子一天天下去,冯少宇的站立训练进行了一周之后,被允许尝试扶着走路,医生说效果喜人。
    小人儿那边,替班育儿嫂的人选仍在物色。季婕让管家与江嫂保持联络,可江嫂从请假变成请辞,说是儿媳妇生孩子了,原本计划回去只是呆几天,结果家人与她打了一架,她不得不舍弃高薪,留下来给儿子带娃。
    身边的人与事有有进展的,也有有退展的,外面的局势也千变万化。
    涨关税的余震还未平息,例行的出口旺季又要来了。然后又有新闻消息,东欧的仗尚未结束,中东又要开打。再有英国法国南非港口闹罢工,装卸货柜被延误,直接影响了航线。
    季婕以前没有留意过这些方面的信息,最近特意关注了几个相关的网红博主,时不时翻一翻更新,低头看完了,抬头问儿子:“你赵叔叔那边怎样?”
    “忙,”冯少宇说,他使用助行器,在治疗师的搀扶下一点点慢慢走路,“忙飞了,到处出差呢。去完美国去欧洲,又要去非洲,坐飞机坐吐了,他自己说。”
    季婕心想,嗯,那就对了。
    收起手机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冯少宇:“不知道。”
    季婕:“你问一问。”
    冯少宇:“我又不焦急他回来,你焦急你自己问呗。”
    季婕嘴上说:“我也不焦急。”
    夜深人静时,却捧着手机犹豫。
    之前闹了一出,秉承一刀两断的决心,她把赵浅浪的微信和手机号拉黑了。
    后来哪天悄咪咪移除,可等了好久都没有收到他的来电来信,一边怀疑一边不服气,又偷偷拉黑。
    完了觉得幼稚,什么水平呢?多成熟一些,少意气用事,还是放出来吧。
    放出来后对面仍是没有动静,她又焦虑了,又要拉黑……
    上网搜索“对象长时间不联系”,不对,加上俩字,“暧昧对象长时间不联系”,网友都说“没戏了”,“找到下家了”,“你只是其中之一”,“被淘汰了”。
    季婕不信,往下看,有网友说“主动联系啊”,“女追男隔层纱”,“赶紧去捅破”。
    她给人默默点赞,点完了又止步不前。
    如果没有反复拉黑那些骚操作,她倒是敢大大方方去联系。
    问题是她舞来舞去舞了一轮,却舞不出什么结果,好像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底气就这么舞没了。
    而且退一万步说,他若有心有力,又岂会不来主动?
    他能联系儿子,自然也能千方百计联系她不是?
    他之所以不,会不会是因为有了别的想法?比如正在重新考虑俩人的关系,又比如在玩什么把戏。
    季婕不知道,每晚捧着手机,在纠结中等待。
    这期间只能靠儿子做媒介。儿子隔三差五跟他有联络,通电话时季婕在旁边听着尚能想象一下,可自他出了国有了时差,他与儿子只微信留言了。
    “你赵叔叔怎样?”季婕今日又状似无意打听他的近况。
    儿子说:“他要出海。”
    季婕在带小人儿玩纸青蛙,指尖轻轻按压青蛙的屁股,松开,青蛙一蹦一跳,跑远了。
    本来玩得挺好,小人儿的眼睛看着青蛙在桌面一上一下,不知怎的,下一跳跳歪了,跳离桌面跳地上了。
    小人儿锵锵锵锵蹲下去捡。
    季婕看着儿子追问:“出什么海?”
    冯少宇说:“就是出海啊,坐船出海。说是什么首航,他要跟一程。”
    季婕急了:“他不会游泳,出海多危险啊。”
    冯少宇:“穿救生衣呗。”
    “给,给。”小人儿捡回纸青蛙递给季婕,她要继续看青蛙跳。
    季婕接过去了,没给跳,依旧看着儿子,急声说:“救生衣有用的话泰坦尼克号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冯少宇翻白眼:“哪年哪月的事了,都不一样。”
    季婕朝他递手:“手机给我,我看看他怎么说的。”
    冯少宇护着不给,手机里存了多少秘密啊,哪能随便给人看,开玩笑。
    小人儿不见青蛙出场,拽着季婕的手要:“跳,跳!妈妈,跳!”
    季婕听不见,忙着跟儿子生气:“那你截图,给我截图!”
    冯少宇也不给截,捂得严严实实的,说:“不用这么麻烦,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了,知道的我都回答。”
    季婕用最严肃的语气回话:“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冒险!欺山莫欺水,尤其大海变幻莫测,会游泳的都未必安全,更别说他不会游泳的……”
    越说越不安,她扔出一句:“你叫他别去了!”
    冯少宇心想,小题大做,路飞旱鸭子不也照样称霸大海?
    妈妈关心则乱,他懒得犟,只抛事实:“难啊,他说他爸是海员,在海上遇的难,他这辈子肯定要出一趟水的。”
    季婕:“……”
    准备好了一堆说词,霎时间派不上用场了。
    曾经他提过父母双亡,至于怎样亡,她未有机会了解。
    突如其来从儿子口中得知,她花了一阵功夫才消化掉,又忍不住想象,赵浅浪站在海边等待父亲,却只等来了死讯,他所承受的悲痛,和她等不到志远归家的大概是一样。
    小人儿仍在拽她的手,叫着要看青蛙跳,季婕把人抱进怀里安抚,说话声放轻了许多:“那也不该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他上次落水就差点出事。
    冯少宇:“他说不怕,要是真淹水了,会有海的女儿去救他,然后他会以身相许哈哈哈哈……”
    季婕:“………………”
    这事她插不上话了,担忧归担忧,可理解还得理解。
    也自我安慰现代航海船业发达先进,哪会轻易出事?就算出事,他醒目敏捷,想脱险不难。万一脱不了险,他体魄精壮,撑也能撑到救援赶到……
    季婕狂敲脑袋,好的不想坏的想,都想了些什么不像样的玩意啊!
    她泄气,无奈,对天长叹。
    去吧去吧,去完成沉重的心愿吧,她还能怎的?
    支持呗。
    他去前方乘风破浪,追逐远逝的亲人。
    她在后方照顾孩子,儿子日渐康复,小人儿的新育儿嫂也终于有了人选。
    管家把何嫂带到医院病房见季婕,季婕与她聊了聊,现场让对方接抱小人儿试工。
    小人儿身心排斥,不肯挨近何嫂的怀抱,还打挺耍吵。
    季婕干看着,不吱声也不吱招。何嫂抱着孩子各种哄,给唱歌的,给拍背的,给聊天给玩具的,温温和和耐着心哄了不知多久,小人儿勉强不闹了。
    季婕点头,与管家低声商量试用期的安排,
    冯少宇坐在病床偶尔瞧两眼,事不关己,他不刷存在感,只刷短视频。
    病房里安安静静,休养的休养,工作的工作,以为又一寻常日子,直到冯少宇横空低叫:“操!糟!”
    儿子苏醒以来几乎没说过脏话,季婕瞧过去,又闻他紧着喊:“着火了!妈,船着火了!”
    季婕不明白,儿子递着手机急吼吼要她看,她一头雾水走过去,接过手机看那段正在播放的短视频新闻。
    屏幕上大字标题:集装箱货轮近海起火。
    新闻画面是一艘满载的货轮停在海上闪着火光,冒着粗厚的乌烟。
    季婕有所意识,盯着手机问儿子:“你说他吗?他在这船上?”
    冯少宇:“对!他提过的,粉色的集装箱!船名叫海鸽号!”
    季婕跟新闻里的信息核对,又搜索了关键词,出来许多视频都在说同一件事同一艘船同一场火,地点就在南城港集装箱码头对出的近海。
    她退出视频改打电话,一声不哼,又打了一遍,再打了一遍。
    均无接通。
    她手机拿不稳了,往下掉。
    冯少宇堪堪伸手接住,要说什么,季婕先一步开口:“我去码头。”
    她看上去很冷静,跟管家和何嫂交代了几句,又叮嘱了儿子,什么都没拿就往外跑。
    下了楼出了住院部大门,粉色库里南已经敞着车门在等候。
    自小人儿被送来了医院长驻,小江一直在医院待命。
    管家两分钟前通知了他,他快手快脚执行,接上季婕了,一路相送,压着限速不敢慢一分一秒。
    有货轮起火的新闻他也刷到了,谁知道赵先生会在船上呢。
    上帝保佑,他的米饭班主啊,千万别出差池!
    车厢里寂静无声,小江想说些话安慰车后座的人,瞧瞧倒后镜,车后座的人在悄然淌泪,那状态,跟之前送她去医院时一模一样。
    之前是她儿子坠楼受伤了。
    这会是她……
    雇主?
    不,不对,他与管家都明白,季姐与赵先生的关系非比寻常,今时不同往日了。
    那是情人恋人心上人?
    小江其实不算后知后觉,赵先生天天往医院跑时他就有所预感,但未敢确信。
    震惊肯定震惊,还推测过赵先生赵太太与季姐的狗血故事,奇怪的是面对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困难。
    也许因为与赵太太过于生疏,人又倾向于理解和支持更熟络的一方,他自然而然站在季姐那边了。
    眼下季姐为了赵先生泪成这样,小江没想别的,只觉得这感情不虚。
    到了码头挤满了人,很多警车救护车消防车,围了一圈警戒线不让闲杂人接近,往海上看,载满粉色集装箱的那艘货轮仍冒着浓密黑烟,不曾靠近。
    站在警戒线外什么都做不到,季婕想进去警戒区,一群保安拦着,不让。
    她又打电话,可无论打多少次,那电话没人接,没人接!
    “这船超大型……在海上漂着就像一座小岛,不单能着火,完全不管的话也有可能被烧光沉底……”
    昔日他的科普一遍遍在脑海回荡,季婕冒了一身冷汗,又闭眼叫自己冷静,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拨另一通电话。
    这通电话响了一声对方就接听了。
    “季婕?”叶正朗相当惊喜。
    季婕沉着气问他:“你认识张总吗?岩天航运的张总,有他电话吗?能不能给我,谢谢。”
    叶正朗不解:“怎么了?”
    季婕尽量耐心:“你有就给我吧,快点,谢谢了。”
    叶正朗:“不是,你找他什么事?”
    季婕咬牙低叫:“给我!快给!求你了!”
    叶正朗:“……”
    拿到号码,季婕抖着指尖输入拨打。
    张力接到电话时正好在警戒区里,海鸽号失火,赵浅浪在船上,这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船上有人乘救生艇上岸了,船司和搜救中心也派了拖船去救援,码头警戒区里获救的人员披着救生毯席地而坐等待医护检查。
    一波恳求,季婕被张力带进了警戒区,她一张张脸找,一次次失望。
    她不想在谁面前哭,又控制不住,淌着泪问张力:“为什么没他?!他在哪?他上救生艇了吗?!”
    叶太太此等紧张害怕又难过,原因是什么,张力不得而知也实在没有闲情去分析追问,他就事论事:“我也不知道!他手机打不通!给船长打也不通!有人说看到他俩去火场……”张力同样担心焦急,猛拍脑门:“哎呀我妈呀!我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这个时候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逃命!!”
    季婕哽着咽念叨:“他不会游泳的,他不会游泳……叫他穿救生衣!有没有水警?叫水警去救!”
    张力:“叫了叫了叫了!都有!”
    季婕望去海上,视野不清,擦掉眼泪再望。
    一艘什么船搭载了数人从货轮那边驶近码头,她激动,拽着张力指着问:“是不是救生艇?是不是?有没有他??有望远镜吗?!快看看!!”
    张力也看见了,他给谁打了通电话,辗转几回,收到了消息,他挂了线摇了摇头。
    季婕不问他了,等救生艇靠岸了自己跑过去找,找了遍不死心,又找了遍。
    再一艘救生艇靠岸,她又去找,反复找,又无功而返。
    码头很大,跑来跑去像在马拉松,她累了,累得心里空空荡荡,双腿一软,蹲下来埋起脸,闷声痛哭。
    都怪她,全怪她!
    尽拿不着调的意外往他身上套,现在坏了吧,坏了吧!
    好的不灵丑的灵,她恨不得杀了自己!
    季婕抱着膝低头放声大哭,像当年父亲去世,像当年志远去世,哭不尽,痛不完。
    此生的悲伤来了走,走了来,没有一回能放过她。
    四周声音吵杂,人声车声船声此起彼伏。有谁猛摇她肩膀,在她脑顶大喊:“他!有他!”
    季婕抬起脸擦干泪,肿着眼皮往哪看。
    最后一艘救生艇靠岸了,艇上当中一位男人穿着黑西裤白衬衫,衬衫大片污渍,领带往里盲塞,两端袖子胡乱撸得老高,发型凌散,脸上一处乌一处黑。
    他不紧不慢登上陆岸,脚踏了踏地,一踏再踏。
    张力跑上前与他抱了抱,俩人说了什么,他疲惫笑了笑,视线往她这边看,人往她这边走。
    季婕慢慢站了起来,看着他一眨不眨。
    他身后的大海风平浪静,时值下午,五月的晴空跟海水一样蔚蓝。冒烟的粉色货轮不见影踪,远处倒有几艘悠哉游哉在航行。
    相隔两米,赵浅浪停下了脚步。
    他深深松了口气,细细打量季婕,从上而下,又从下而上。
    一个月没见,她没有瘦也没有胖,与脑里笑着的她,梦里哭着的她,渐渐重合。
    季婕也打量他。
    距离近了,他身上狼狈的痕迹更清晰。但他不惊不慌,只淡淡地笑,仿佛这一身从火海逃生的经历与其无关。
    俩人面对面,他看她,她看他,各看各的各想各的,各失神。
    良久,赵浅浪朝她递开双臂,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我回来了。”
    季婕迈步走向他,近在咫尺又把人看了看。
    她双手捧上他的脸,拇指腹轻抹他皮肤的乌黑,火焰留下的炭灰沉积不易抹掉,还似乎越抹越多,越抹越多,把他抹成大花脸了。
    季婕看笑了,哈哈哈笑了出声,哭红的脸笑颜如花,细弯浮肿的眉眼挤走了余泪,她踮起脚,闭上目,笑着吻向那张大花脸,笑着吻向那双温热的唇。
    赵浅浪微颤,滚烫的热流翻涌全身。他也闭上了眼,收紧双臂把人死死搂抱,吻她到底。
    有白色的海鸥在上空盘旋,大海的澎湃它们看得见,隐藏在千里之外,万尺之下。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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