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说得都对, 都是为他好!
他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对。
就是这样。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太对了,简直是为他操碎了心。
“反正你记住,”她理直气壮地往下说,“明天凶一点就对了。”
“好,”他点头,“凶一点。”
“板着脸。”
“板着脸。”
“别看她。”
“只看你。”
马车晃了一下。
徐妙仪总觉得他最后那句“只看你”说得有点奇怪,但又挑不出毛病。
算了。
不管了。
只要明天妙锦不被勾走,什么都好说。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继续盘算怎么跟大哥开口。
却没注意到,朱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看了很久。
……
翌日清晨,徐妙仪站在徐家大门外,看着那块“魏国公府”的匾额,心情复杂。
高兴是高兴的,终于能见到大哥了。
紧张也是紧张的,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提和离的事。
更紧张的是,她身边站着朱棣,身后跟着三个儿子,浩浩荡荡一大家子,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抄家的。
朱高炽站在她左手边,胖乎乎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一看就是被交代过“今天要懂事”。
朱高煦站在她右手边,一脸不耐烦,眼睛到处乱瞟,显然觉得来岳家是浪费时间。
朱高燧最小,躲在哥哥们后面,偷偷打量徐家的大门,眼里带着点好奇。
朱棣站在最前面,一身玄色常服,神色淡然,看不出在想什么。
门房早早就报进去了。
不多时,大门打开,一行人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面容清俊,衣着考究,正是魏国公徐祖辉。
他身后跟着一众家仆,排场不小。
徐妙仪眼睛一亮,刚要喊“大哥”,就看见徐祖辉的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在朱棣脸上。
然后,那张脸,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燕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徐祖辉拱了拱手,语气平板,像在念公文。
朱棣点点头:“魏国公客气。”
“请。”
徐祖辉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却始终没看朱棣第二眼。
徐妙仪心里“咯噔”一下。
大哥这脸色……
她悄悄看了一眼朱棣,发现他面色如常,仿佛没察觉到任何异常,抬步就往里走。
徐妙仪连忙跟上,路过徐祖辉身边时,冲他使了个眼色。
大哥,你冷静点。
徐祖辉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尽量。
一行人穿过前院,往祠堂方向走。
路上,徐祖辉走在朱棣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不得不陪同”的那种距离。
一路无话。
气氛有点尴尬。
徐妙仪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就听见徐祖辉忽然开口。
“听闻殿下前些日子在午门,”他顿了顿,“很是威风。”
徐妙仪心里一紧。
来了。
朱棣脚步不停,语气平静:“魏国公消息灵通。”
“满京城都传遍了,”徐祖辉扯了扯嘴角,“殿下为周王、代王鸣冤,逼得陛下当众认错,何等壮举。”
“壮举不敢当,”朱棣淡淡道,“不过是说了几句该说的话。”
“该说的话?”徐祖辉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殿下觉得,在午门聚众议政,当众质问陛下,是‘该说的话’?”
徐妙仪倒吸一口凉气。
大哥这是要当面开撕?
她下意识去看朱棣的反应。
朱棣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与徐祖辉对视。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朱高炽脸上的笑僵住了。
朱高煦的眼睛亮了起来,有戏看?
朱高燧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徐妙仪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完了完了完了,这还没进祠堂呢,就要打起来了?
她正想开口打个圆场,就听朱棣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是那种真的笑了的笑。
“魏国公,”他说,“你这话,是替陛下问的,还是替自己问的?”
徐祖辉目光一凛:“殿下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朱棣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是替陛下问的,那本王可以再说一遍,周王、代王无罪,该重审。如果是替自己问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祖辉脸上。
“那本王倒想问问魏国公,你是站在什么立场,来质问我这个妹夫?”
徐祖辉的脸色变了。
徐妙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妹夫。
对,他是妹夫。
大哥再怎么看他不顺眼,也得承认这层关系。
徐祖辉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殿下,”他一字一顿,“臣是陛下的臣子。”
“巧了,”朱棣点点头,“本王也是陛下的臣子。”
“……”
“都是臣子,”朱棣继续说,“魏国公关心朝政,本王也关心朝政。魏国公觉得本王做错了,那咱们可以慢慢论。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
“今日是来祭拜徐家先祖的,”他说,“魏国公确定要在这大门口,跟妹夫论朝政?”
徐祖辉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场面正僵着,徐祖辉忽然转过头,看向徐妙仪。
“妙仪,”他说,“你觉得呢?”
徐妙仪一愣:“我觉得什么?”
“你觉得你男人做得对不对?”
徐妙仪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什么叫我男人?!
虽然确实是……但这话从大哥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
她下意识去看朱棣,就看见朱棣嘴角微微扬起,一副“我也很想知道你怎么说”的表情。
再看朱高炽,一脸紧张,拼命给她使眼色,娘,你可想好了说!
朱高煦眼睛更亮了,这回是两出戏一起看了!
朱高燧从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满脸写着“娘快说快说”。
徐妙仪脑子飞快地转。
徐祖辉是天子近臣,她还盘算着要找徐祖辉帮忙,让他向皇帝开口,准她和离来着。
这不就是个机会?
只要她说大哥对,说朱棣做得不对,那大哥肯定觉得她跟自己是一条心,到时候开口请他和离,他不就好说话多了?
对!
就这么办!
她清了清嗓子,一脸正气地看向徐祖辉。
“大哥,”她说,“我觉得你说得对。”
徐祖辉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朱棣挑了挑眉。
朱高炽脸上的紧张变成了错愕。
朱高煦的眼睛更亮了,这戏还有反转?
徐妙仪继续
说:“殿下这事,做得太不妥了!午门是什么地方?那是朝堂重地!聚众议政,当众质问陛下,这像什么话?这要搁我们徐家,敢在魏国公府门前这么闹,腿都给他打断!”
徐祖辉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欣慰。
“说得好,”他点点头,“继续说。”
徐妙仪受到鼓舞,正要开口,余光忽然扫到朱棣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眼神……
那个眼神,像是前天晚上她说她要吃糖人时,他看过来的那种眼神。
带着点“等下就把你吃干抹净”的意思。
徐妙仪心里一咯噔。
不对。
她刚才光顾着讨好大哥,忘了这茬了,这是连皇帝都敢骂的男人!
她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他的台,回去之后……
徐妙仪后背一凉。
“继续说啊,”徐祖辉催促道,“怎么不说了?”
徐妙仪张了张嘴。
“就是……”她脑子飞速运转,“就是那个……那个……”
朱棣的眼神又深了一分。
徐妙仪一咬牙。
“就是我觉得吧,”她话锋一转,“殿下他不该……”
“不该……”她努力想蒙混过关,“不该……嗯……”
徐祖辉期待地看着她。
朱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徐妙仪:“……不该挑这个时候?”
徐祖辉皱眉:“这个时候怎么了?”
“就是……”徐妙仪脑子飞速运转,“就是……天太冷了?午门风大?冻着各位大臣多不好?”
徐祖辉脸上的欣慰僵住了。
朱棣笑出了声。
徐妙仪脸一红,赶紧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殿下他……”
更新于 2026-04-04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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