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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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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4 1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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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上首的承安帝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不是默剧胜似默剧的朝议,对臣子们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大公无私之人自然是好,但承安帝不信人没有私心。
    有没有私心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些人过了, 拿他这个皇帝乃至前朝数十代帝王当傻子愚弄, 莫不是当他举不动刀了?
    承安帝转着手指上的扳指,心里嗤笑, 他的钱可不好拿,拿了多少都得翻倍吐出来。
    不过那群人贪婪是贪婪,倒是没有生出反心。
    也许是存着“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的心思, 也许是早就习以为常、不以为然, 也许是畏惧于天幕,但承安帝不在乎他们是否忠诚, 他不需要一群忠诚的蛀虫。
    话说回来, 单凭天幕能鉴别细作和有反心这一点,承安帝就希望天幕停留的时间能长一些, 这几个月他尝了不少甜头。
    天佑大晏!
    可惜啊可惜, 天幕不是一直存在。
    这一次天幕不同于往常, 所有人隐隐感知到天幕将要离去,能去往“元启六十年”一游就是天幕给大晏子民的临别赠礼。
    朝会结束后,承安帝留下了左右二相、六部尚书以及几个老将, 殷辛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饭票爹准备搞一场大的了。
    “诸位爱卿,可愿再次为朕披挂出征?”承安帝语气平淡,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豪情。
    “谨遵上命!”众臣齐声应是,仿佛回到当年刁斗森严的军营中。
    定北侯杨执迫不及待上前请命:“陛下,您尽管吩咐,战场杀敌本就是臣的看家本事,愿为陛下血洒疆场!”
    看到杨执的表现,常誉侯周范多也忙请缨:“陛下,臣也是,您别卖关子了,是不是准备把狄戎给灭了?撮尔小族,竟趁我大晏之危夺我大晏边城,是可忍孰不可忍!”
    荀无尘心里咯噔一下,随后想起前不久国库的入账,缓缓舒了口气,站在一旁熟练地盘算起出征所需。
    “好啊!好啊!有诸卿相助,朕有何事不成?”
    承安帝心情是真的很不错,他真正爱重的臣子没有一个掺和到海关上的,顶多收点冰炭敬和节礼,属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过得去的小错。
    殷辛觉得他饭票爹就像一只盘踞在金山上的巨龙,慵懒而餍足,又让人望而生畏。
    当然了,殷辛没觉得承安帝有哪里可怕,属于是有恃无恐了。
    他大概能猜得到饭票爹在高兴些什么,毕竟承安帝查出来的东西他都看过,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和臣子们的出身关系很大。
    他饭票爹早先是个货郎诶,也就比乞丐好一些了,靠着拦截海关税收活得滋润的那群人可看不上他,肯跟着他一起干的也都不是什么大家族的人。
    在场的大臣出身最好的要数周克礼了,没落世家,比下有余比上不足,更何况周克礼本来还不是奔着他饭票爹去的,没有迷路那一遭,周克礼就去饭票爹对头那里了。
    偏巧了,承安帝发家的地方离海边挺远,偷关税的那些家族也没有迫于武力和时势加入承安帝这一方的机会,等承安帝打过去时他们再投资已经晚了,有官做是有官做,但承安帝可不会许之以高位,也不会视之为心腹。
    但出身并不是最重要的,在场的大臣们出身再低,也早随着晏朝的建立改换了门庭。
    最重要的是那些穷人乍富、看不清自己身份地位、守不住本心的人早就被砍了一批又一批了,留下来的这些都是能力和操守都质量上乘的。
    殷辛有些牙疼,这么多好用的臣子,晏缪帝居然舍得杀光,真是裁员裁到大动脉,就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皇帝,连司马衷都比不过,哪怕皇位上放个木偶也比晏缪帝强啊。
    殷辛神游的时候,承安帝终于和他的爱卿们交流好了感情,进入了正题。
    “非战事,但堪比战事”,承安帝吩咐道,“抬上来吧。”
    十几息后,几个内侍搬来三个大箱子,大臣们看着这三个箱子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承安帝究竟要干什么。
    周克礼率先上前,随手从其中一个箱子拿起一本册子翻看。
    这是一本账簿,里面一个个数字黑得刺眼,周克礼越看面色越沉,差点将账簿摔在地上。
    其他大臣悄悄观察周克礼的脸色,都在心里捏了一把汗,周相的脸色如此之差,可见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大事,再加上今天这阵仗,嘶——众臣倒吸一口凉气。
    殷辛看着有点好笑——未知最为可怕,脑补最为致命。
    周克礼深吸一口气,道:“臣失察,臣有罪。”说着,就要跪下。
    其他大臣一看这架势,也跟着下跪请罪。
    承安帝托了周克礼一把,没让他跪到实处,“卿何罪之有?先把这群国之蛀虫抓了再谈请罪的事情吧——爱卿们都请起。”
    “谢陛下!”
    “诸位爱卿也都看看吧。”承安帝道,其他大臣这才纷纷上前翻看。
    文臣们和心思比较灵巧的武将们心里有底了,陛下这是要对海关动手啊;满心都是打仗的武将还满头雾水,比如杨执。
    他挠了挠头发,忍不住发问:“陛下,这名单怎么都是海边的氏族啊?还有账本,这一笔笔的数量也太大了,他们和海寇勾结了?怎么就跟战事扯上关系了?”
    承安帝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翘起嘴角,道:“朕欲清海关关税,需诸卿相助。”
    “唯!愿为陛下驱使!”不管有没有想明白,众臣皆应是。
    左右丞相和六部尚书都在场,还有好几个将军,又有现成的名单和账本,再加上皇帝的首肯,众人都不用讨论,就能拿出一个简单粗暴的章程:派兵抄家。
    杨执恍然大悟,原来在这里等着呢!不就是抄家嘛,早说啊,这可比领兵打仗舒坦多了,放哪里都是美差,谁不抢着去?
    一个个政令签发下去,一位位将军领符而出,承安帝看到了不久以后金银满仓的美好景色,嘴边的笑更灿烂了。
    充当背景板的殷辛不由给他们点了一个赞,瞧瞧这行动力,杠杠的,把海关关税清了,朝廷能过好几个肥年呢!
    殷辛根本不担心这次清洗会失败,不是他看不起对手,而是一群在前朝末年就没翻出水花、甚至在晏缪帝手底下都扑棱不起来的吸血虫vs一众斩过千军万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ssr级将军对比实在过于悬殊。
    想来饭票爹同样是这么认为的,也就是看在钱的份上才会这么郑重其事,也就是之前他饭票爹没注意到这群人,不然早就砍吧砍吧把人头和钱袋子收割了,哪里用得着等到现在?
    诸臣皆领命而出,殿内很快就只剩下父子二人,承安帝转身坐下,示意殷辛坐他旁边一起看奏折。
    父子俩边看奏折边聊天。
    承安帝问:“知道为什么刚刚无人反对朕吗?”
    殷辛懒得动脑筋,愉快地拍起了饭票爹的马屁:“父皇英明神武,谁不愿将您的意志化为利剑,在虚无中斩混沌、还黎民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呢?”
    承安帝嘴角忍不住翘起,却口是心非:“重新回答,好好说话,学谁不好学你三皇兄”说着用毛笔柄敲了一下殷辛的脑袋。
    殷辛躲了一下没躲过去,捂着脑袋“诶呦”一声,委屈巴巴:“此乃儿臣肺腑之言,儿臣没学三皇兄啊!”又皱着脸反问:“难道儿臣说的不是实话吗?”
    承安帝被问住了,好一会儿才道:“朕这边的缘故说完了,其他方面呢?”
    殷辛悄悄翻了个白眼,饭票爹脸皮也挺厚的,不再多反驳两次就这么水灵灵地认下了?
    “其他方面啊,因为父皇又没动他们的钱袋子,还送来了一个新的来钱的路子。”殷辛正色道。
    “对,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呢?”
    ……
    时间就在父子的一问一答中过去了。
    酉时末,承安帝起身来到窗前静静地看着空中的天上,看着上面的字迹缓缓消失,看着它变为
    灰白一片,看着它一点一点染上夕阳的颜色,看着它化为虚无。
    承安帝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明明天幕出现的时间并不长,总共也只有小半年,除了今日,每次出现画面也就短短半盏茶,但它改变了太多,其价值更非俗物可以估量……
    殷辛站在承安帝侧后方和承安帝看着同一片天空心情却迥然不同,他挺开心的,这玩意儿终于没了。
    要是没有天幕——唉,要是没有天幕,晏缪帝就要祸祸人了——殷辛的面色变得凄苦,他真是命苦,逃不掉这劳碌命了!!!
    承安帝转身看到殷辛的表情,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行了,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抗衡,多思无益,去用晚膳吧。”
    见承安帝误会,殷辛也没反驳,不然难道解释说他不想当皇帝吗?
    作为他饭票爹众多儿子中活着的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独苗苗,他但凡敢把话说出口,饭票爹一定会让他享受一把父爱如山体滑坡,殷辛可爱护自己了,才不会闲着没事找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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