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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那个时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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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20 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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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两端。
    严雨露用勺子把粥盛出来,一碗推给他,一碗留给自己。泡菜和酱肉放在中间。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
    “吃吧。”她喝了一口粥。味道刚刚好。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信心的。
    邵阳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他吃东西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在食堂里他总是吃得很快,像是在完成任务。此刻他的动作却很慢,慢到像是在数每一颗米粒。
    “粥太烫了?”她问。
    邵阳抬起头看她,像是被问了一个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不烫。”他说,然后低头继续吃。但耳根开始红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大概两分钟。空气里只有瓷勺碰碗沿的声音,和偶尔的咀嚼声。
    严雨露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她不是来找他吃饭的吗?光吃饭不说话,那和一个人在家里吃饭有什么区别?
    “你这一周……训练怎么样?”
    邵阳停了一下。“……还行。”
    “男双在练新战术吗?”
    “嗯。……下周应该能练好。”
    “唐硕的状态怎么样?”
    “还行。……后场补位还有点问题。”
    严雨露咬了一下勺子。他是在用字数控制对话的长度吗?
    “你膝盖呢?”邵阳忽然问。
    严雨露愣了一下。这是今晚他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
    “还行。……队医说控制训练量就行。”她学着他的语气说。
    “学我。”  邵阳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严雨露捕捉到了他嘴角的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想笑又忍住的弧度。
    严雨露低下头喝粥,耳朵有点热。
    接下来的对话像是某种笨拙的演习。她发球,他回一个很短的球,她再发,他再回。
    一问一答。他回答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有多余的信息,和以前在电梯里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没有在回答完之后就结束对话。他坐在那里,继续喝粥,没有走开。
    严雨露又问了几句。东南亚的公开赛签表、教练最近有没有加训,甚至谈到了力量房新到的器械用着怎么样。
    都是废话,都是那种“随便聊两句不会出错”的话题。
    但邵阳每一个都回答了。他坐在她对面,喝着她煮的粥,回答着她的废话,耳朵一直红着。
    每一个回答都短到像是在逃避,但他没有说“别问了”,没有说“这不关你的事”,没有用那种冷硬的、把她挡在外面的语气。他看起来只像是……不怎么会聊天。
    严雨露看着他的脸。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好像不急着吃完,好像想让这顿饭持续得久一点。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邵阳吃得比她还慢。她放下勺子的时候,他也刚好吃完。她开始吃泡菜的时候,他也才开始吃第一口泡菜。
    他在顺着她的节奏。她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她放下筷子他也放下,她拿起勺子他才继续。
    这个发现让她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他有点可爱,像从前的那个小团子。
    那时候邵阳刚搬来大院,被长辈领着来串门。她十岁,他五岁,长辈让他叫“姐姐”,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然后躲到大人腿后面,露出半张脸偷偷看她。
    也是这种表情。紧张的、小心翼翼的,想靠近又不敢的。
    严雨露的嘴角翘了一下。
    “……你笑什么?”邵阳抬起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没什么。”她低下头喝粥,嘴角没有收回去。
    邵阳看着她的嘴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喝粥,但耳朵更红了。
    邵阳不想比她先吃完。因为先吃完的那个人就要坐着等另一个,他不知道等的时候该说什么,也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
    所以他慢。慢到粥都快凉了,他碗里还剩最后几口。
    严雨露先吃完了。她把勺子放在碗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邵阳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的手指在勺柄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把最后两口粥快速吃完了。
    “我来洗碗。”他站起来,开始收碗。他把她的碗和勺子迭在自己的碗上,把泡菜盒和牛肉碟摞在一起,动作很快,像是怕她跟他抢。
    严雨露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下意识站了起来,走向厨房。
    厨房不大,邵阳站在水槽前,背对着她,正在洗碗。他洗碗的动作比他喝粥时更慢,慢到像是在完成某种需要高度专注的手工活。
    同一个碗,他擦了快一分钟了。他不是在洗碗。他是在拖时间。
    严雨露看着他站在厨房的背影,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会在楼下等她的少年。那个跟她打球输了会抿着嘴不说话的少年。那个在厨房门口眼眶红着说“我不喜欢年纪大的”的少年。
    那个少年和眼前这个男人重迭了一瞬。
    严雨露走到他身后,站定。邵阳还在洗碗,没有回头,但她注意到他的肩膀绷紧了一瞬。他听见她了。
    她的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腰侧,那一截腰腹的线条被布料虚虚地盖着。
    她的指尖贴上他后腰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的手指从他T恤下摆探进去,指腹触到了他的皮肤。烫的,比正常体温高。
    他的腹肌是硬的,她的指尖划过他肚脐上方的位置,感觉到他的腹直肌微微抽了一下。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腹肌线条慢慢往上摸,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
    “……严雨露。”  邵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但他的声音是哑的,哑到那个“警告”听起来更像是在求饶。
    她没有停,手指继续往上,摸到了他胸肌的下缘。他的心跳透过肋骨传过来,快得像刚跑完四百米。
    “……你在干嘛。”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的紧绷感。
    严雨露的指尖停在他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她指腹下方跳动,一下一下的,又重又快。
    她想说“在摸你”,想说“你紧张什么”,想说“我们又不是没做过”。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邵阳就动了。
    他关了水龙头,转身。动作很快,快到她的手指从他衣服里滑出来。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掐住了她的腰,下一秒她的身体腾空了,后背贴上了料理台的边缘。
    他把她抱上了台面。
    严雨露的双手本能地撑在身后,稳住自己。料理台的边缘硌着她的大腿后侧,台面的瓷砖是冰凉的,她的腿悬在半空中,脚尖够不到地面。
    邵阳站在她两腿之间。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的膝盖抵着他的腰侧,近到他的T恤下摆蹭着她的大腿内侧。
    他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面上,把她整个人框在他的臂弯里。他没有碰她,但他的身体就是一道墙,把她困在中间,让她没有退路。
    严雨露抬起头看他。
    他的脸离她很近。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然后回到眼睛。
    邵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别动。”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低到像是在求她。
    他不知道严雨露为什么要来?是粥真的煮多了,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他怕她回答“只是路过”,更怕答案是“来找你做那件事”。两种答案他都不想要。他想要的是——她就是想来。
    他想得要命。这一周他每天都在想她,想她在他身下咬着嘴唇的样子,想她说“慢一点”时的鼻音。
    但他不想每次见面都是直奔主题。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每次见她就是为了做那件事。他不想让她认为,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对象。
    严雨露刚刚和他一起喝了粥,问他训练怎么样,说她的膝盖好多了。
    那些事——吃饭、聊天、问“你最近怎么样”——比做爱更让他害怕。因为做爱可以归类为“互助”,但一起吃饭不是。“互助”不需要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是情侣才会做的事。
    虽然他知道他们不是情侣,但他想珍惜这个东西。这种平凡的、日常的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它,但他不想让它太快变成别的东西。
    他不想每次都像禽兽一样扑上来。他想证明他可以只是和她吃一顿饭,只是坐在一起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脸而不做别的。
    所以他在求她“别动”。因为他怕自己一碰她就控制不住,怕自己又像上次一样急不可耐,怕她觉得“他果然只是想要这个”。
    邵阳闭了一下眼睛。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声,和两个人交缠的、越来越重的呼吸。
    他的额头慢慢地低下来,抵住了她的额头,像一只做了错事、不确定主人会不会原谅的大型犬。他的皮肤是烫的,额前的碎发蹭着她的眉心,痒痒的。
    严雨露坐在料理台上,被他框在双臂之间,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着呼吸。
    她以为他要吻她,但他没有。他只是抵着她的额头,说“你别动”,声音是哑的,像在求她。她的胸口忽然很酸。他在怕什么?怕她推开他,还是怕她自己先动?
    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然后她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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