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宁回忆著那场酒会,谢泽宇整晚都在跟人谈事,把她晾在一旁。
后来,她脚疼得站不住,索性去露台吹风。
再后来,是谢泽宇带著她离开……
孟安宁慵懒地靠在卡座里,昏暗灯光下,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似是带了笑意:“所以,他当真输了你一辆车?”
顾承晏炫耀,“车钥匙还在我家呢。”
苏晚张了半天的嘴,最后憋出来一句:“赌这么大……”
“他玩得起。”顾承晏耸耸肩,“不过我也问过,输了辆帕加尼心疼不心疼。他说——”
包厢门被推开。
傅斯珩站在门口,手机还握在手里。
顾承晏的话卡在嗓子里。
孟安宁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傅斯珩走进来,带上门。
他在孟安宁身旁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喝。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抓提著酒杯,垂在沙发扶手下。
然后抬眼看著顾承晏:“接著说。”
顾承晏反应快,立刻把脸上的心虚收了收。
今天也是玩开心了,怎么突然想起提这个。
也不知道提的时机对不对……
“那个,”他站起来,顺手拽了一把苏晚的胳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苏晚被他拽得踉蹌一下:“你——”
“走了走了。”顾承晏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推著苏晚就往门口走。
苏晚回头看了孟安宁一眼。
丫的,她正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拍她和顾承晏干嘛?
没来得及细想,苏晚已经被顾承晏拖走。
包厢门关上,走廊里的打闹声和脚步声渐行渐远。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片刻,还是傅斯珩打破沉默:“別听顾承晏乱讲。”
他提著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在茶几上,“那辆车首发,是他没抢过我。我看他每天可怜兮兮、穷追不捨,才送给他的。”
孟安宁偏过头看他。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阴影遮住半边表情。
她看不清,也没想看清。
“是吗?”她问。
“嗯。”
她收回目光:“那挺好。”
傅斯珩问:“什么挺好?”
“这样的话,我就没什么负担了。”
傅斯珩听出她语气里的刻意疏离,没接话,等著她往下说。
孟安宁端著杯子,在手中转了半圈,她凝视著琥珀色的液体。
慢慢弯起唇角,不紧不慢道,“傅律,除夕夜那一场烟花,比之帕加尼的价值如何?”
他垂下眼眸。
那怎么能一样呢?
烟火照亮夜空的剎那,他希望她眼底有他的影子。
一辆帕加尼又算什么。
“京圈最不缺的就是一掷千金的贵公子。谢泽宇是,顾承晏是。原来,你也是。”孟安宁笑得凉薄,“金钱在需要仪式感的时候,能造出满城玫瑰雨,昭示著非谁不可的轰轰烈烈。你们男人最清楚,女孩子嘛,不都喜欢这些。”
她停了片刻,喝掉杯子里的酒。
“所以我不否认。除夕那一夜,我有短暂的——”她把杯子放下,“被感动到那么一刻。”
只是一刻。
傅斯珩听著她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说出来,像在清点什么。
每数一样就往前推一步,直到把自己推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想说点什么,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开始,他就承认过,不是非她不可。
只是被惊艷过后,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將就。
孟安宁继续说:“但是刚才听了顾公子的话,我就明白了。我只是一个,你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赌约而已。所以,你的那些温柔小意,於我而言,不会再对我造成任何负担。”
“所以傅律,你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除夕那晚,烟花雨落幕,当时她只回了“新年快乐”四个字。
陌生的情绪在那一刻恰好击穿她的內心,她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当时她甚至在想,傅斯珩是不是真的有点喜欢她了……
所以她默许了他,叫她靚靚,打破她立下的契约。
今天饭桌上,苏晚问傅斯珩,是不是认真的。
孟安宁听见了他的回答。
他说:认不认真,不是嘴上说了算的。
也许吧。
但是,不重要了。
傅斯珩收紧手指,侧目问她:“你觉得我在玩?”
孟安宁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甚至扯出一个温柔又自嘲的笑容。
但说出口的话,並不温柔:“不是吗?苏晚说得不错,你的確赌得够大,一辆帕加尼,换我看你一眼。”
话音落下瞬间,孟安宁不再看他,像是立刻给自己罩上一个保护罩。
苏晚今天还提到了她的妈妈,被孟嘉仁宠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在孟家出事的关头,捲款跑路。
所以世上哪那么多真心实意,非她不可?
连最爱她的爸爸,最后也离开了。
孟安宁庆幸,在没有陷得更深的时候,看清眼前人。
傅斯珩的胸腔被她寥寥数语扯起一丝闷痛。
他想起三年前,他站在酒会中央,看著她一个人走向露台。
谢泽宇没有跟过去。
她低头揉脚后跟的样子,像一只受伤的猫,惹人心疼。
后来是各自忙碌的三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了。
可是当他看见谢泽宇跟叶薇搅在一块,他才发现,种子並没有坏死,只是被他埋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深处,悄悄生根发芽。
他生日那天,以为终於等来她回头看他。
却在她眼里,他只是玩玩。
那股火气往上窜,但傅斯珩嗓音冷下来:“孟安宁,你拿自己跟一辆车比?一辆破帕加尼,值得你把自己贬成这样?”
孟安宁扯了下唇:“是啊。顾公子不是说了吗?你输得起。而我——”
“连赌的资格都没有。”
妈妈跑了,爸爸走了,谢泽宇娶她另有图谋。
她拿什么去赌一个人的真心?
回国以来,她一直戴著假面。无论是面对谢泽宇,还是傅斯珩。所以戴著戴著,她连自己都不再相信。
孟安宁站起来,拿上自己的大衣:“三年前那场酒会,你问顾承晏我是谁。你赌一辆车,换我看你一眼。”
“三年后,你在梵希里等我,如愿以偿。”
她走到包厢门口,最后回头看他:
“傅律,你贏了。从头到尾,都是你贏。”
“只不过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当別人的战利品。”
话音落下,她离开包厢。
最后听见金属打火机的声音,他大概点了一支烟。
然后伴隨著一声剧烈的玻璃杯碎响。
更新于 2026-04-02 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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