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想想。”何卓然说,“外面没有什么好的,你会发现还是我最适合你……别人接受不了的东西是你爱我的证明。你知道的。”
“我……”饶是性格温吞宽和如李幼宁,想起当年事情经过也没忍住骂了句,“何卓然,你但凡还有点良心你都说不出来这句话,你——”
“行了。”池月岩拦住他,“挂了吧,说这些没意思。”
何卓然说话做事还是那样,天上的艺术家派头,说好听了是天真浪漫勇敢,说难听了就是对表演有瘾,被他真心喜爱的人都要陪他演生活中的莎翁剧情。
要是不挂,池月岩相信何卓然一定能说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台词来。
他记得他们最后一次吵到分手的时候,何卓然正受邀拍摄全球知名杂志的九月月刊封面。
金九银十,个人独封,无任何地区限定,主题也早已确定,将是他那张充满故事感的侧脸印在画面中心,右配四个字,艺术人生。
池月岩觉得这四个字完整地概括了何卓然。
他可以从表演中寻求甚至创造另一个附身于他的灵魂,他的极致,他的精湛,让无数人为他如痴似狂。
他的生活也像他深爱的艺术作品,大开大合,爱恨分明,爱的时候就要豁上命一样去爱,恨的时候就要吸血敲髓那样恨,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可以直接搬上百年后以他为主角的传记电影。
也是何卓然让池月岩看透了电影。
荧幕上放映的只是故事而已,里面的人物只是承担着演绎爱恨的木偶而已。
他不是木偶,所以他哭着抱着何卓然,低声下气地求他,求他看看自己是谁,他不是剧本里三个宋体字写着的“男朋友”,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怎么能忍受那些像电影台词一样伤人的话呢?
何卓然说他只是运气好遇到了自己,自己没有他也能成功,说他控制欲强到自己连呼吸的空隙都没有,自己已经受够了做任他摆布的玩偶。
何卓然还说,池月岩,我只是你没能登上荧幕的一个精神寄托而已,你做梦都羡慕我吧,你看到我那么成功,你觉得那个大明星是你,对不对?
池月岩无论是当时,还是无数次梦到这个时刻,他都想说不是的,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但哪一次他都没有开口,现实中的那一次是因为失望和无奈,后来梦里的无数次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那是他最爱何卓然的时候。为了这件事天天哭,现在让他哭的事儿都几乎没有了。
他本身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那时候他却能哭着求何卓然为他们的感情考虑,所以他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去让自己放下。
现在何卓然又要跟他说,一年了,时间到了,我们要进下一镜了,你该忘掉我说过的话原谅我爱上我了,池月岩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拿起何卓然艺术人生中的剧本了。
他几乎是怨恨着这样的何卓然的。
怨恨到底算不算一种没放下,池月岩没想明白。
李幼宁知道他难过,静静陪他坐到很晚,池月岩留他住下,衣柜里还放了一套专门给他穿的睡衣。
但李幼宁说家里最近养了条狗,离不了人,多晚他也得回。池月岩说养狗好,可爱听话,还能陪你玩玩解闷,李幼宁只是一笑。
他因为不知伤心还是愤怒,脑子昏昏沉沉,躺下的时候总觉得那笑意味深长,那狗也顿时不像狗,几乎像说的是个人,没准李幼宁没直说也是怕这时候戳着他心窝。
好朋友有了新生活,池月岩真心替他高兴,他不想自己的事,想自己也真心难过。
第二天闹钟一响,池月岩依旧爬起来工作,叫了个同城跑腿把衣服给程玺送过去。
地址是著名的“富人区”,池月岩听说那地方房子都大,安保还好,住了不少明星,觉得程玺平时住那儿很稳妥。
一小时之后程玺给他打电话,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小池哥,你给我送的礼物呀?”
“工作呀。”池月岩无奈地学他说话,“你忘了吗,下午穿这身出门到我给你发的地址,我叫了个特别会拍的摄影师蹲点拍你。”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程玺态度还是好的,“我知道,就自然一点,装作是偶遇到了粉丝,是吧?”
“嗯,这段时间都穿这个风格的,我找人给你搭好了,行吗?”放在过去,池月岩是不会问这句行吗的人,他觉得自己还是进步了不少的。该改的就改。
他看程玺之前被拍到的私服,不说特别华丽,但绝对不是池月岩给他准备的这类,休闲日常到有些朴素,也是简单柔和的颜色,最多那些首饰有些冲击力。
但也是装,装松弛,装自然。
“当然行了。”程玺说,“我正往身上套呢,穿着很舒服,不累不沉。”
怪不得刚才对面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池月岩嘱咐:“还有配套的首饰,到时候记得一起戴上,化妆师在车上等你,路上时间够用了。”
“都听你的。”程玺答应得很快,“我哥说,我要是不听话你就不要我了。”
经过昨天和李幼宁那一遭,听见程瑾这个人,池月岩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听他在这边没出声,程玺有点急了:“真不要我了吗?小池哥?”
池月岩失笑:“哄小孩的话你也信。”
“池老师。”手机那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程瑾,“何卓然那边谈好了吗?还差违约金什么的吗?”
听见程瑾的声音,池月岩浑身一个激灵,再听他这意思,要是池月岩说有违约金,程瑾绝对二话不说就给他出了。
他又想起昨天他挤兑李幼宁的话:你花不着他的钱你难受是吧。
“什么都不差。”池月岩说,“当时就都处理好了,他自己突然这么说,没法律效力。”
“好。”程瑾说,“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立刻联系我。”
池月岩心里一暖,程瑾这种身份的人说这种话是真的让人感觉踏实:“谢谢程总。”
“不谢,有机会回见。”程瑾说。
再之后又是程玺拿回了手机,说他哥上班去了,最近他忙得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揭过这一篇,程玺又高高兴兴跟池月岩聊了一会天。
他刚入行,只拍过两部戏,没人带着他也没人敢邀请他,在这两部戏之外没参加过任何公开活动,看什么都新鲜。
说自己之前去池月岩推荐的电影组里试镜,又说想给自己的朋友也安排一个角色,那个朋友特别照顾他,离了他自己就害怕,焦虑。
池月岩被他逗得笑个不停:“这事儿你得问你哥,看他愿不愿意出这个钱。”
“他说让我都听你的。”程玺说得确有其事似的,“你同意了他肯定也同意,小池哥,你就答应吧,我一定好好拍戏,不给你惹麻烦,什么什么什么事都听你的,我就是想和他一起拍戏——”
程玺比池月岩小个七八岁,二十出头的年纪,杭市出生长大,说话听起来有些柔柔黏黏的,撒起娇来堪称水磨工夫,磨得池月岩实在受不了:“我同意,我同意,你去和你哥说吧。”
程玺目的达成,一整天都颇为乖顺,摄影师“装粉丝”偶遇拍的照片里状态也好,在精心选好的随意又看起来不刻意的角度下漂亮地像带着露水的白玫瑰。
在商场里抱着轻薄的羽绒服闲庭信步,身上穿着看起来舒适的棉麻布料内搭,温温柔柔的浅灰色,刻意压低了他身上那种锋芒毕露的气场,尤其是和“粉丝”合照里,笑得堪称贤良。
但手指上手腕上和白皙的脖颈上都缠绕着亮闪闪的饰品,两个经典款一个新款井然有序层层叠叠,和身上的衣服有种诡异的反差和新潮。
即使照片拍得再好,这个偶遇贴发出去的两小时内都没什么很大的水花,符合程玺现在的粉丝量和关注度。
两小时之后,池月岩花高价雇佣的有一定粉丝基础的“活人”“随性”追星号截图“偶遇贴”里的照片发了微博:
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在《断水录》里演肖淮的程玺,看这张路人拍的照片第一次觉得他特别好嬷……像是年轻不驯的小母亲,为了孩子已经开始穿舒适休闲的衣服了,但还是戴了几个自己喜欢的饰品……
这个号本来就有不少活人粉丝,池月岩只需要买几个水军转发表示疑惑,自然会有很多人或真心疑惑或跟风或赞同博主的观点,一个热点需要长时间多角度酝酿,池月岩也不太着急。
程玺约他来家里吃晚饭,说家里的厨师非常厉害,还没吃过真正意义上私厨的池月岩可耻心动了一会,程玺又补充:“我哥不在家。”
两人一拍即合。
池月岩到了才发现,严格来说这其实是程瑾的家——他买了这栋楼里连着的两层打通做了个复式,平时都是程瑾一个人住,程玺之前在国外读书,回家也是回杭市的家,但做演员以来大部分时间跟组,其余时间就先住在程瑾这里,反正有两层,一人住一层也互不打扰。
更新于 2026-03-20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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