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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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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3-20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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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意时不明白。
    江逸乘再开口时音调略微提高,多了种并不叫人讨厌的责问:“现在已经快要七点半了,你晚饭吃的什么?”
    哦,陈意时慢半拍地想,他哪里来得及吃东西。
    陈意时视线定定地下移,这才注意到江逸乘身边一直带着只浅色的打包袋,只见对方慢悠悠地从里面拿出一只精致的饭盒,撕开边缘的保鲜膜,盖子被取下来,盛着一碗鲜浓的小馄饨。
    香味儿弥漫开来,来势汹汹地引诱陈意时瘦瘪的胃。
    江逸乘轻轻地一拍他腿侧的沙发,做出个明晃晃的邀请姿势,嘴贫道:“虽然寒碜了点,但我猜你也没时间跟我出去约会,凑合吃吧。”
    “你......不用这样的,”陈意时看着那份打包的晚餐,又看看江逸乘,“你这样我总觉得欠你很多。”
    他最不擅长拥有别人的好意,江逸乘却非硬塞给他。
    可他又觉得感动。
    对啊,他明明很感动,却还是一副抗拒的样子。
    江逸乘却毫不遮掩地一笑:“我到是想看看我做多少,才愿意变成我的男朋友。”
    绕来绕去,还是要绕道那天的告白上,陈意时难堪道:“不是你这样算的。”
    江逸乘不知悔改地看着他。
    陈意时觉得眼睛发干,用大拇指揉了揉眼眶,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再矫揉造作地拒绝,在江逸乘身边重新坐了下来。
    倾身整理桌子才感受出空间狭小,陈意时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胳膊克制地抵在沙发一侧,腰背挺直,尽量不与江逸乘有身体接触。
    这顿晚餐没有通红的辣椒,十分符合他的胃口,饭盒上印着某个高档餐厅的标志,陈意时在心里下结论,不是江逸乘自己做的。
    也对,算算时间,他过来的时候刚好下班,怎么可能在家里做饭。
    江逸乘拆开一次性的小勺递过去:“你尝尝喜不喜欢吃。”
    陈意时接过来,没直接开动,眨眨眼问:“你吃过没有?”
    江逸乘不知道他是客气还是真心发问,毕竟这里他就带了一人份,也只有一套餐具,不认为陈意时脸皮这么薄的人会跟自己吸溜一碗馄饨。
    于是江逸乘故意说:“没有。”
    “啊?”陈意时张张嘴,这下还真不知道怎么接了,他放下小勺子,把馄饨推到江逸乘面前,温声说,“你吃吧。”
    江逸乘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说什么你都相信?”
    陈意时懵了,不应该相信吗?
    江逸乘热情友善地眯起眼睛:“我已经吃过了,这就是给你买的。”
    “......”
    陈意时迟疑地扫了眼江逸乘紧实的小腹,反倒不敢当真了。
    其实江逸乘很想大方地掀起自己的衬衣下摆,让陈意时一下子看个够,可惜他今天把腰带打得太紧,只好用语言解释:“是真的。今天在公司吃的简餐,下班的时候想起这家店,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就捎给你了。”
    陈意时拿不准这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可事到如今也没法拒绝,他低头咬了一个角,放得时间不短,但口感几乎没什么损失,馅料煮得软烂,挺适合他这种肠胃虚弱的人吃。
    见陈意时吃得舒服,江逸乘也觉得不虚此行。他其实没说假话,这是他们公司市场部经理推荐的,经理说他老婆怀孕那会儿最爱吃他们家的小馄饨,连着身体都会舒服很多,算是他们家的情绪稳定剂。
    那应该很好吃了,江逸乘抱着非常纯粹的心态给陈意时买了一份。
    “那个,”陈意时抬头问,“你要不要尝一个?”
    东西是人家买的,总不好叫人家一直看着。
    何况他还惦记着江逸乘到底吃没吃饭。
    江逸乘受宠若惊,他这人一高兴了就忍不住嘴贱,语气不太正经地一挑:“你喂我啊?”
    原本只是想逗他,陈意时却真的用小勺捞出一只小馄饨,贴心地滤出汤水,送到了江逸乘嘴边。
    江逸乘目光短暂地在小勺上一停,顺着陈意时苍白的指节,落在了他瘦削的手臂上,他顿了顿,咬住小勺的一角,借着陈意时的动作把馄饨送到了嘴里。
    陈意时也松了一口气,好像刚才看似正常动作花费了他大量的心理建设,他松了手指的力道,把小勺重新放回碗里。
    陈意时心想,吃个饭而已,我到底在矫情什么。
    江逸乘心想,妈的,间接接吻。
    下班的时候已经快要九点,王师傅态度转好,后续的工作安排都很顺利,压在陈意时胸口的石头终于挪开。
    发小经常劝他,不要总是因为工作的事情把自己弄得焦头烂额,郁郁寡欢。但上班这么多年,越是工作越是发现这句话对他自身的局限,陈意时的生活单调乏味,大部分时候都平淡得不值一提,偶尔有些事情铭心镂骨,又不愿意去提,仅有的一点注意力自然都放在了工作里,情绪也只能投入进其间的各种琐事。
    好在今天结果不错,陈意时开车都觉得轻松了不少,他找出一首布鲁斯蓝调,跟着舒缓的节奏一路平稳地行驶。
    到家时九点半,家门口挂着一只甜品店的手提袋,陈意时脚步迟疑,片刻发愣,他呆呆地确认门牌,的确是自己家,又翻找出里面的发票,逐行看下来,地址也清清楚楚写的这里。
    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放着两块小蛋糕。
    巧克力淋面,糖霜白玫瑰点缀,夹层里好像还有切成小块的当季水果,透明的方盒两侧塞满了冰袋。
    那这是谁送的?
    江逸乘的概率应该不大,两人今晚才见面,着实不用多此一举地叫外卖员给他送到家里。
    那就只有一个人了,陈意时有点头疼。
    他拿出手机,在微信消息里找到林先生的对话框,两个未接他没听见,后面跟着条短信,说给他买了份小甜点。
    陈意时有点无奈,宁可再回去加个班。
    他对着手机纠结,手指在键盘敲动一段客套的拒绝,又觉得不好,挨个删除,最终只编辑了六个字。
    “谢谢,您以后不要送了。”
    他给林先生还了份红包,不等回复就把手机放到一边洗漱去了。
    滚烫的水淋在皮肤上,唤醒一部分麻木的痛觉神经,陈意时闭上眼睛,隐约享受这种身体里诡异的锐刺感,浴室的镜子里映出一截殷红脖颈,又很快被蒸汽覆盖。
    等到他从浴室出来,已经想好了这份小蛋糕的归宿,工地上有个年轻的实习生,明天上班的时候直接送给她处理。
    陈意时躺在床上,林先生那边又发来几条信息,在他看来都是凑字数的客套小作文,一行行下来只觉得让人焦躁。他退出聊天框,看见朋友圈的位置闪着江逸乘的头像,点进去一瞧,是一张阿拉斯加的照片。
    照片上的阿拉斯加把一张脸埋在爪子里,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睑,旁边三个字的配文:相思病。
    陈意时把图片放大,右下角露出江逸乘的拖鞋,大概是今晚回家才拍的,旁边放着只纹理复杂的狗碗,里面的狗粮还留着一半,衬托出一只忧郁厌食的狗子。
    陈意时盯着看了半天,像是怕手滑点到别的什么,小心翼翼地退出来,往下翻了翻江逸乘的其他朋友圈。
    他发现江逸乘挺喜欢晒他那盆白山茶,换着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那盆养得确实漂亮,陈意时第一次去他家就注意到了,花苞臌胀,花朵舒展,枝条油亮,和它的主人一样,带着一种无所拘束的生命力。
    “叮”的一声,顶层弹出一条江逸乘的微信消息,陈意时吓一跳,手机哐当一声砸在脸上,眼球一阵钝痛,他揉着颧骨,眼睛眯开一条缝隙,周围的星星消失,光线几经变化,终于看清了屏幕。
    只那一秒钟,陈意时原本困倦的脑袋清醒了大半。
    页面还停留在江逸乘晒山茶花的朋友圈,只是下方多了一条来自陈意时的评论,那条评论没写任何汉字,只有一个委屈流泪的小黄人表情包。
    他怎么给江逸乘评论了!
    偏偏是这个古怪的表情包!
    陈意时后背生生一凉,无地自容地思考:如果他现在给江逸乘解释,自己是手机砸到脸上误触屏幕才发了这个评论,他会不会相信。
    但这样不就等于告诉江逸乘我半夜在看你朋友圈吗?
    他注意力恍恍地转移,捧着手机无言以对,在聊天对话框和朋友圈界面来回切换,有点犯难。
    江逸乘肯定看见他在朋友圈的留言了,陈意时删也不是,留着也不是,前者刻意,后者尴尬,加上两个人现今朦胧不清的关系,陈意时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了。
    陈意时只好先退出朋友圈的界面,七上八下地点开和江逸乘的对话框。
    对方发来一段语音,陈意时转成文字,一段狗叫。
    是那只叫江强的阿拉斯加叫的。
    还叫得特别夹。
    江逸乘接着发送:“你看江强多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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