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叶被丢在门口,呆愣愣地坐起身,靠着船舱的门框,也学着鲁大王的样子,对着雨幕感慨惆怅,张嘴却发出毫不沉稳的嘤嘤叫。
叫声喊醒了巴拿,他揉着眼睛,因为离开莱泊山而感到不安的身体,只能靠抱紧装满衣服的背包得到些许安慰。
巴拿看看坐在舱门口的青青叶,又看看头抵着头闷声较劲的两头老虎,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超大透明塑料瓶,笨拙地抠开盖子,从瓶子里掏出一片圆滚滚的小药片,挤到啸林和布白中间。
“吃吧,何摩让你每天都吃。”巴拿把手里的药片递到布白嘴边。
布白低头看了眼,伸出舌头将药片卷进嘴里。预想中的苦涩没有出现,反倒是像浆果一样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布白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犯倔了,推搡着倭黑猩猩撒娇想再吃几片。
但巴拿坚守医嘱:“不行,每天只能吃一片。”
眼见布白又开始垂头丧气,啸林及时送来没什么效果的安慰:“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天天吃,就像虽然狍子好吃又好抓,但我们老虎也会经常换换口味去抓梅花鹿。”
“好吧,但我还是要去找大王,他一直在外面坐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布白砸吧着嘴里的甜味,说话时还带着黏糊糊的鼻音,加上脸部发育中还没褪去幼虎的神态,完全就像是只小虎崽在撒娇耍赖。
啸林在小虎崽的攻势中败下阵来,但依旧挡住舱门不让布白出去:“你后背的伤口不能淋雨,如果不想死就在这里待着,想说什么我可以替你对棕熊说。”
靠着门框装忧郁的青青叶淋了半身雨,又灰溜溜爬进舱室,从啸林肚子下爬过时,它尚且还有些害怕,等到了布白身下,它就又恢复了动物园小霸王的本性,甚至想站起来‘喝奶’。
巴拿赶紧把青青叶拖了出来,转头对布白说:“鲁大王就是心情不好而已,谁去找他说话他都不理的。”
“他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布白终于放弃出舱,趴回自己睡觉的地方,把青青叶搂在身前。
巴拿重新抱起自己的大背包,缩在墙角处躲风:“鲁大王的饲养员不要他了,他肯定会难过。就像我爸好几个月之前突然离开,没有带我,我也很难过。我爸当时离开动物园连招呼都没给我打一声,我到处找他,还差点被一队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给抓走,还好我跑得快……”
船舱内很快就只剩下巴拿喋喋不休地念叨着我爸……我爸……我爸……
布白在倭黑猩猩催眠般的唠叨中又一次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睡着前他砸吧着嘴嘟囔:“巴拿,你的话又变好多,像以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感恩大家的追读留评书架投喂,我成功赶上新书精选的榜单啦()!
第22章 永远美好的记忆
气候变化愈发离奇,待布白再次醒来,船舱外依旧是阴暗的天色,天空倾倒雨水,黑的发紫。他们的船不知道漂到了哪,只能隐约看见些人类建筑物的顶部,猜测是仍在保护区内。
啸林沿着甲板巡逻,在雨中留下的气味很快又被雨水冲散,原本看水流的方向,啸林担心他们很可能一路漂进大海,但今天再观察水势,已经稍显平缓,流向也有转变。
雨不再像昨日那么猛烈,天空中也没有飞鸟,唯有一只丧尸,不知怎么从水底爬上的船舷,被发现时,它就差半步便能上甲板。
啸林前腿跃起,扶在船舷上缘,龇起牙齿,面部皱起,猛然一爪挥向丧尸。
两声不同的嚎叫后,丧尸失去攀爬的能力,狠狠摔进水中,慢慢沉底,直至透过水面再也看不见它的身形,啸林才回到甲板上。
“你有必要这样吗?”啸林有些怒气,他在鲁大王身侧踱步,忍不住斥责,“这怪物哪怕爬上船了你也看不到?”
鲁大王缓缓扭头,在啸林的眼神中败下阵。
“为了一个人类,至于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吗?你知不知道布白很担心你,因为你没跟上,洪水来了他也不肯走,又因为你现在这个样子,伤口还在流血都要出来找你。”啸林越说,心里头越堵得慌,他将双耳向后扭,露出耳背极为亮眼的两块白色斑点,就像是头顶上出现的新眼睛。
这是冲突发生的前兆,意味着东北虎战斗欲望逐渐增强,对面前的动物感到愤怒。
然而棕熊只是低垂着脑袋,慢慢从船头站起,诚恳地道歉。
发紫的天空下,老旧的捕鱼船从人类保护区的高楼旁漂过,以往高不可攀的楼房,如今泡在水中,矮些的已经被水完全淹没,较高的能剩下几层,而最高的那些似乎直直地插进天空,底部沉在水下,顶部陷在云里。
啸林不好再发脾气,只能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船舱走去,再呼唤鲁大王跟上:“外面很冷,进来。”
鲁大王没有再继续待在船头,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尖锐且过长的爪子敲在甲板上,清脆的叩响在雨中传递。
船舱内,布白正用鼻子和嘴巴将青青叶从地上拱起来,他见啸林回来,急切地把青青叶咬到啸林面前:“大嗓门,青青叶好像生病了,它不说话,也站不起来。”
啸林在船舱外甩干净身上的水,闻了闻青青叶身上的味道,有点雨水被捂干后的臭味,可能还混杂着鱼腥和血腥。
“你把它放下来,放到干净的地方。”啸林呼唤布白跟着自己,从他昨夜巡逻时发现的通道向船舱下层走去。
船舱下层虽然空间狭窄,但好在没风,温度稍稍高些。这里大概是曾经的船员休息室,如果摆上床就会很拥挤,但这艘船在退役成为装饰物后就清空了内部所有的设施,只剩下空荡荡的外壳。
“可能是感冒,喊猩猩给它裹层衣服。”啸林给青青叶下了封简单粗暴的诊断报告——根据嗅觉得出的。
巴拿在上层探出脑袋:“喊我吗?”
“上边风太大了,你们都下来吧!”布白朝上喊。
巴拿喜滋滋地背着自己的大背包蹦跳着下到舱室低层,坐在只比猩猩脑袋大上那么一点的舷窗边,时不时兴奋地看着窗外涌动的洪水。
“大王,你不下来吗?”布白重新走上楼梯,“快来吧,我们睡在一起,就像小时候那样。”
鲁大王怔愣许久,而后甩动身体,将身上大部分水珠甩出,挤进狭小的下层舱室中,甚至因为身躯过于庞大,险些卡在楼梯中间下不来。
布白欢喜地在啸林和鲁大王间来回走动,最后选择趴在啸林身边,将昏睡的青青叶围在他和啸林之间。
“我都好多年没有和朋友们睡在一起了。”布白十分感慨,“大概从我一岁左右吧,我和朋友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你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我们分开。”鲁大王缓缓开口,“之后大家都不在一起,互相都没再见面。”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啸林问。
布白和鲁大王都还没说话,巴拿先蹦了起来,高举自己黑乎乎的手臂:“我知道啊,这我知道,上回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他们都是一块儿被救来动物园的。”
“没错,我刚出生的时候还是在森林里,人类捡到了我,我就被带去了那个实验基地的地下室,没过多久小虎出生了,还有狮子多里奥、花豹斑斓、鬣狗宝尼,我们都是一起的好朋友。”鲁大王说了一长串的名字,似乎也没什么东北口音,不知道是不是语言系统被大雨淋短路了。
啸林对这一长串的名字不感兴趣,但架不住布白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念叨年幼时的那些朋友,他心里有些闷闷的,好像被一团潮湿的绒布堵住,虽然能呼吸,但总觉得不爽快。
布白乖巧地将脑袋搭在自己肉乎乎的虎爪上,抬眼问啸林:“你呢,大嗓门,你小时候和谁一起住。”
“跟士疆和孔纳住一起。”
“他们是什么物种,是熊还是狮子?”
“是我爸妈。”
布白眨眨眼,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作为整个船舱里年龄最大的动物,巴拿靠在布白软绵绵的肚子上,摇晃着胳膊又翘着腿感慨:“我这辈子也没想到有一天能和你们一起坐船。感觉你们都还是小崽子呢,刚来动物园的时候,个个瘦得像干柴。哦,除了啸林。不过啸林来的时候也挺可怜,嘿嘿,我也偷偷看过啸林被剃毛呢。”
被戳中最耻辱的黑历史,啸林气得将头埋进爪下,懒得搭理话多的猩猩。但布白却很好奇,追问:“他也被剃过毛吗?是像我这样吗?”
“不许说!”
“对啊肚子上的毛全剃了,一根都没留。”巴拿嘴比脑子快,说完就对上了啸林冒火的双眸,顿时吓得惊起,窜到鲁大王身边寻求保护。
布白哈哈大笑,如果不是碍于后背的伤口,他现在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别笑了。”啸林别扭地伸出左爪,用黑乎乎的爪垫按住布白的尾巴,试图控制住这只白虎。
更新于 2026-03-20 16:11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