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大刀阔斧,画风不一样的监国
太子监国,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换作以前,这问题压根儿算不上什么难题。
无非是恪守孝道、侍奉帝王,再顺手处理朝廷的紧急要务,照著规矩走就行。
可眼下局势微妙,在场的又都是混跡朝堂多年的人精之辈。
谁这会儿敢贸然开口,谁就是主动给自个儿找不痛快,纯属没事找罪受。
一时间,文武百官开始集体装哑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首辅大学士佟国维身上。
没办法,全场就他官职最大。
剩下的人全都摆烂闭口,这个出头的活儿,最后还是得砸到这位首辅头上。
此刻的佟国维心里很是难受。
他知道太子这个问题很难缠,怎么回答都容易翻车。
但眼下全员装死,他要是再跟著闭眼摆烂,那就是明目张胆的失职。
万般无奈之下,佟国维只能硬著头皮道:“太子爷,依老臣拙见,您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养好自个儿身体。”
“陛下龙体抱恙,朝堂已经群龙无首,您万万不能再出半点差错了。”
这话听著倒是很贴心,字字句句都像是全心全意为太子著想。
但在场的老油条们心里都跟明镜一样,佟国维说得很圆滑,就是敷衍一下,压根儿没打算正面接招。
沈叶看向他,淡淡地道:“有劳佟相掛心。不过在孤看来,我的身子不值一提,父皇的龙体安康,才是整个大周的头等大事。”
“孤监国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挑选几位得力人手,常驻父皇左右侍疾。”
“唯有如此,才能安定朝野上下的人心。”
“诸位爱卿以为呢?”
关心皇帝老爹的身体,这绝对是正確的,谁也不敢说不对。
君臣父子,忠孝节义!
平日里文武百官或许只是掛在嘴边装样子,可一旦被抬到明面高度,那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谁要敢说不对,那就是致太子爷於不忠不义。
轻则被朝堂同僚唾弃,重则直接断送仕途。
这种吃力不討好的锅,傻子才会背。
短暂的沉寂过后,响起了眾人整齐划一的应答:“太子爷英明!”
沈叶的目光朝著眾人扫了一眼,而后沉声道:“大学士佟国维做事恭谨,深得陛下信任。”
“在这种关键时刻,佟相就不要推脱了。”
“给陛下侍疾乃是重中之重,孤便將此事託付於你。”
他顿了顿,还特意带了几分体恤下属的意味:“只是,佟相年事已高,要是两边跑,太过劳神伤身,孤於心不忍。”
佟国维听完这番话,表面神色不变,心里早已把太子骂了千百遍。
这太子也太狠了!
刚拿到监国的权力,屁股还没坐稳,扭头对著自己这个首辅就是猛踹一脚,这手段,他娘的,真是无耻又霸道!
他心里清楚,一旦接下专属侍疾的差事,整日被困在乾清宫围著皇帝转,那朝堂所有实权事务都將和自己彻底无缘。
首辅之位等同於名存实亡,这绝对是他佟国维不能接受的底线。
这么一想,佟国维立刻调整状態,摆出一副赤诚忠烈的模样:“太子爷说笑了!能得陛下与太子器重,乃是老臣的福气,何来辛苦一说?”
“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老臣虽年岁渐长,但筋骨尚健,还没有到老朽无用的地步i
“”
“为江山、为陛下、为太子,老臣甘愿鞠躬尽瘁!”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活脱脱一副为国赴死的忠臣模样。
看著他在这儿装模作样,沈叶心里暗自好笑,表面上却一脸正色道:“佟相这般忠心耿耿,堪称天下臣子之楷模。”
“只不过朝廷用人,向来讲究恩义。”
“孤万万不能因为佟相忠心,就把所有重担一股脑儿地压在你一人身上。”
“此事別说孤与父皇不答应,就连列祖列宗,也绝不会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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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分心他顾、一心二用最易滋生紕漏。”
“父皇龙体乃是国之根本,容不得半分意外。”
沈叶语气陡然强硬,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所以往后,佟相常驻乾清宫,心无旁騖,把心思都放在父皇的身体上。”
“孤將朝堂最重要的差事交付於你,希望你不要让孤失望、不要让陛下失望,也不要让天下万民失望!”
此话一出,佟国维彻底心凉。
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箩筐,本质上不就是变相剥夺自己手中所有权力吗?
这一刻佟国维也总算看透了其中的弯弯绕。
乾熙帝扶持自己帮他制衡太子,算盘打得震天响。
可结果呢?
还没开始监国,太子就把自己锁死在乾清宫的方寸之地,一脚把自己踹开了!
回想太子前几次监国,哪一次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遇事都会和自己一眾大臣商量。
可如今的太子,简直像是换了个人,行事杀伐果断,出手又快又狠,半点余地都不留。
思绪纷乱之际,佟国维余光瞥向一旁的大皇子等诸位皇子,脑子中瞬间闪过一个猜测==
陛下一口气册封八位皇子为议政大臣,莫非早就算到今日他佟国维会被一脚踹开了?
皇位,素来是天底下最诱人的毒药。
但凡心里对储位有一丝念想的皇子,就会和太子离心离德,天生就不可能真心归顺太子。
这帮人日后必然会各自结党,分割朝堂势力。
到时候,这朝堂之上,幕后有蛰伏的乾熙帝,明面上有八位各怀心思的皇子。
哪怕太子手握监国大权,也休想一家独大。
想通所有关节,佟国维彻底认清现实:
眼下的局面,他已经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无奈之下,他只能压下满腔憋屈,躬身行礼:“老臣遵旨,多谢太子厚爱,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佟相可万万不能言死。
沈叶摆了摆手,戏謔道:“你要是死了,父皇就痛失了一位肱股之臣,朝廷也会折损一根擎天支柱。”
说完,他又故作自责地轻咳一声:“也是孤近日身体欠佳,想的有些偏颇,还望佟相见谅。”
“只不过父皇养病,需要人日夜贴身照料。”
“单凭佟相一人值守,即便耗尽心神,也难免兼顾不了。”
“明相,你素来是父皇的心腹老臣,陛下平日里最爱与你閒谈解闷。”
“那便劳烦明相同佟相一道入值乾清宫,好好的侍奉父皇。”
“孤觉得,有你和佟相侍疾,父皇必定能早日痊癒,事后孤必有重赏。”
明珠全程围观了太子拿捏佟国维,心里早就预判到了,自己也跑不了被挤兑的下场。
想到之前和陈廷敬爭抢南书房大学士之位,爭得面红耳赤,险些闹到廷推,到如今莫名其妙被发配去乾清宫侍疾,巨大的落差让明珠无限感慨。
但他远比旁人看得通透,也理解乾熙帝遇到的难题!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陛下虽然坐拥万里江山,可面对七千万两白银的巨额財政缺口,照样束手无策。
摆在乾熙帝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要么躺平摆烂,硬扛所有危机;
要么主动退让,抽身幕后掌控全局。
很明显,皇帝选了第二条路。
只要乾熙帝依旧顶著帝王名號,手握地方督抚与边关武將的任免权,他就永远是朝堂真正的操盘手。
更何况,八位议政大臣就位之后,太子的敌对者就会从乾熙帝变成一眾野心勃勃的亲兄弟。
太子与眾皇子內斗,乾熙帝坐收渔利。
这盘棋,皇帝下得实在太高明。
想明白利,明珠也不再做无谓挣扎,笑著领旨:“微臣谢太子信任,定会竭尽所能,侍奉陛下左右。”
沈叶望著他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凝重。
明珠这个老狐狸城府极深,远比佟国维更难对付。
“明相忠心可嘉!”
说完,扭头看向陈廷敬,高声道:“陈廷敬,如今明相需入乾清宫侍疾,南书房大学士一职,便由你顶上。”
突如其来的任命,让陈廷敬当场愣住。
他万万没想到局势变化会如此迅猛!
一向强势、把控朝堂数十年的乾熙帝,居然会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退却。
他心知肚明,帝王的退让绝非落败,却实实在在帮自己化解了当下最大的危机。
换作往日,他还得假意推辞,说什么廷推。
可现在,朝堂局势错综复杂,八位皇子入局搅局,真要公开廷推,他未必能拿下这个位置。
机不可失!
陈廷敬当即出列,神色肃穆:“臣多谢太子爷看重!”
“在朝廷危机之时,臣定当殫精竭虑,守护江山社稷,绝不辜负陛下与太子的厚望!”
沈叶微微点头,环视全场:“诸位若无別的要事,便可先行退下。”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就准备一同告退。
可就在这时,兵部尚书纳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启稟太子爷!奋勇大將军费扬古送来急报,朝廷多日未曾下发阵亡將士抚恤银两与军功奖赏,前线绿营军心已然浮动,隱隱有躁动之势。”
“恳请朝廷儘快拨付银两,安抚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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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纳敏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这么快给太子稟报此事,但闹餉之事堪比燎原之火,半分都耽误不得。
乾熙帝亲口许诺,七日之內补齐所有银两。
可现如今陛下病倒,太子临朝监国,一旦错过期限,前线军心溃散,后果不堪设想。
沈叶看著神色焦灼的纳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算是彻底看透自家这位老爹了。
不到山穷水尽、四面碰壁的地步,这位傲娇的乾熙帝是绝对不会轻易放权示弱的。
这一次突发重病,恐怕和前线绿营闹餉一事,也脱不开干係。
银两这东西,他手里確实有,但他压根儿不想轻而易举把钱撒给军纪鬆散的绿营兵。
沉吟片刻,沈叶不急不躁地下令:“此事事关前线军心,不容小覷。命兵部、户部两日之內擬定处置方案,明日在这里议事,专项商討餉银髮放事宜。”
说罢,他目光扫向一旁假装事不关己的八位皇子,补充道:“明日议政,八位议政大臣也需尽数到场,各抒己见。”
命令下达,眾人陆续离去。
一行人走出小汤山行宫,佟国维看向身侧的明珠,压低声音问道:“明相,现如今局势大乱,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珠慢悠悠停下脚步,脸上掛著一贯老狐狸般的温和笑意:“还能如何?奉旨入宫,陪著陛下养病便是。”
“在我看来,陛下这场病,未必是祸,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抬眼望向皇城方向,意味深长道:“朝堂博弈,从来不是谁跳得越高、叫得越响,谁就能笑到最后的。”
“真正的贏家,向来擅长后发制人。”
“更何况眼下外敌来犯,日不落帝国虎视眈眈,整军备战本就是烫手的苦差事。”
“日后一旦战事失利,总要有个现成的替罪羊来承担所有罪责。”
更新于 2026-07-16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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