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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逆子,什么叫有你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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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7-16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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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6章 逆子,什么叫有你没我
    温暖如春的暖阁,堪比后世里的暖气房。
    沈叶一身轻便常服斜倚而坐,抬眼看见风尘僕僕、有点狼狈的曹寅,笑著道:“曹大人一路辛苦,先歇歇脚吧。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再泡个热水澡解解乏。”
    曹寅望著太子一脸淡定,眉眼间甚至还掛著几分閒適的笑意,心里不由得暗自咋舌。
    太子这番提议著实很贴心,可他此刻哪里有半点儿歇息的心思,满心都惦记著正事,只想儘快拿到准信儿。
    曹寅敛了神色,神情郑重地拱手道:“太子爷,此事事关重大,还望您儘早示下,也好让微臣悬著的心落定。”
    沈叶笑了笑道:“曹大人,一个大学士的位置看上去风光无限很值钱,但绝对不值一千万两银子。”
    曹寅闻言先是一愣,连忙拱手解释:“太子爷,可能是刚才臣表述不清。”
    “陛下的意思,並不是要从您手中拿走这一千万两,而是暂且周转借用,这笔银两朝廷日后定会如数奉还。”
    “即便朝廷肯还,”沈叶神色依旧从容,慢悠悠地反问,“曹大人不妨说说,以如今的境况,朝廷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还清?”
    “三年?五年?还是整整十年?”
    曹寅张了张嘴,想说三年便能结清,可心里跟明镜似的。
    就眼下太仓这光景,別说三年,就算拖上十年,这笔巨款也未必能填平。
    他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沈叶见状也不愿为难这位岳父,话锋一转道:“罢了,不说这个了。陛下调集这笔银子,究竟是用来干啥的呢?”
    “是用来给绿营兵发放封赏与抚恤。”
    此事本就不算机密,曹寅坦然答道,“剿灭白莲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要是封赏迟迟不到,只怕军中人心浮动。”
    “如今日不落帝国虎视眈眈,绿营兵是日后御敌的主力,万万乱不得啊!”
    沈叶心知曹寅一心为朝堂谋划,可他与父皇的心思、立场本就不尽相同。
    他没有接话,反倒直视著曹寅问道:“你我也算自家人,你实话实说,我如今留在京师,是让朝局愈发安稳,还是搅得风波不断?”
    曹寅万万没料到太子会突然拋出这般尖锐的问题,当场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有心夸讚朝局安稳,可睁眼说瞎话的事,实在做不出来。
    沉吟片刻,他只得据实回道:“太子爷,如今朝堂之上,实在算不得太平。根基不稳,日后面对大战,更是难上加难。”
    沈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说道:“当初我呈上战前筹备奏疏,便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我索性不再爭那大学士之位,主动抽身离开了京师。父皇执掌朝政多年,便由他继续主持大局。”
    “要是父皇能顶得住外敌联军,自然万事大吉;要是力不从心,我再出山收拾残局便是。”
    “如此一来,也能避免父子二人相互掣肘、一直內耗,闹得朝野人心惶惶。”
    听到“相互掣肘、一直內耗”这句话,曹寅心里暗自腹誹:
    你们父子俩也知道內耗不行啊?
    可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来,只能顺著说道:“太子爷所言极是。只是您身为当朝太子,朝堂诸事终究不能置之不理,不管不问。”
    沈叶不想让岳父左右为难,直言道:“朝堂之事,我要么袖手旁观,要么便全权接手。內耗折损国力,谁也耗不起。”
    话音落下,曹寅脸色骤然一变。
    他瞬间品出了太子话里的深意,这哪里是退让,分明是步步紧逼!
    这用意再明白不过:
    要么我不管,要么让我管!
    父皇要是有本事变出钱来、稳住局面,那便继续掌权;
    要是撑不住,就该让出权柄,由我来重整朝纲。
    可当今陛下,又怎会甘心放权?
    万千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曹寅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只觉得身心俱疲,甚至生出一股撂挑子、再也不问朝堂纷爭的衝动。
    “臣————明白了。”曹寅躬身一礼,“微臣就此告辞。”
    “岳丈大人,”沈叶语气诚恳,开口劝道,“你才干出眾,可夹在我与父皇之间,两头为难,著实受罪。”
    “不如趁早抽身归隱,倒落个清閒自在。”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又补了一句:“此刻天色全黑,城门早已落锁,您也进不了城。不如在此留宿一晚,明日一早我派人送您回城。”
    曹寅望著窗外浓墨一般的夜色,无奈长嘆一声:“那就多谢太子爷了。对了,陛下恐怕不会应允您的要求。”
    沈叶轻轻摆了摆手,神色淡然:“父皇应与不应,於我而言並无损失。我只管守好我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是了。
    “要是父皇最终占了上风,那一切依旧由他作主。”
    曹寅再无閒谈的兴致,又敷衍著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跟著周宝去往客舍歇息。
    看著曹寅远去的背影,沈叶嘴角勾起一抹带著讥讽的笑意。
    他倒不是嘲弄曹寅,而是在笑自己的老爹。
    你真以为区区一个大学士的头衔,就能抵得上千万两白银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曹寅便快马加鞭赶回京师。
    他连洗漱都顾不上,一路直奔乾清宫。
    还未走到宫门前,殿內传来的怒骂声便清晰入耳。
    作为跟隨乾熙帝多年的老臣,他太了解当今圣上的脾性了。
    陛下平日里越是喜怒不形之於色,动怒时便越是雷霆万钧,怒火翻涌之下,向来会严惩惹事之人。
    不多时,总管太监梁九功小心翼翼地从殿內走出来。
    曹寅连忙上前低声询问:“宫里出什么事了?”
    他与梁九功相识多年,两个人自年少时便一同侍奉圣上,彼此知根知底,交情匪浅。
    梁九功左右扫视了一圈,压低声音,將手中一份《毓庆日报》递给了曹寅。
    曹寅展开一看,头版赫然是张英的《答陛下书》。
    天下人都知道张英名义上已经死了,这篇文章,等同於他的遗折。
    曹寅心中瞭然,张英这次落得身死的下场,心中定然积满怨懟。
    通篇文字看似句句忠言,实际上却是字字锋芒暗藏,软中带刺,堪比利刃。
    “君为臣纲,则君必先立身端正;父为子纲,则父首当心慈为本————”
    读到这些字句,曹寅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张英当真是无所顾忌,根本不怕死啊!
    不对,这傢伙如今人已“离世”,可不就是完全可以畅所欲言,毫无遮掩嘛。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文中最惊世骇俗的,莫过於张英指出: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朝堂非一人之朝堂,乃是天下苍生共有的天下!
    劝諫陛下处理国事,当以社稷万民为重,切莫仅凭个人喜恶决断。
    文末更是效仿《出师表》留下两句劝诫:
    亲贤良,则国运昌盛;
    近奸佞,则朝堂不寧。
    曹寅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一向自视千古圣君,哪里受得了旁人效仿诸葛武侯,这般直言规劝?
    这分明是把圣上比作了庸碌后主!
    “曹大人,”梁九功连忙低声劝道,“陛下正在气头上,要是没有什么要紧事,您还是稍后再来覲见吧。
    曹寅想起昨夜与太子的一番谈话,斟酌片刻,也觉得此刻前去纯属自討苦吃,当即点头:“多谢梁公公提醒,那我午后再来面圣。”
    可他刚转身准备离开,乾清宫的大门猛地大开,乾熙帝双自赤红,大步走了出来。
    他虽没有拿剑,可周身散发的戾气,任谁都能看出,此刻帝王动了杀心。
    “臣,参见陛下!”
    曹寅不敢避而不见,连忙俯身行礼。
    乾熙帝一眼瞥见他手中的报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过片刻,又强行压下怒火,恢復了表面的平静。
    “曹寅,何时回京的?”乾熙帝的声音听似平和,可落在曹寅耳中,却让他心底阵阵发颤。
    “回陛下,臣刚从小汤山行宫赶回,片刻未歇,便直奔宫中而来。”
    乾熙帝打量著他风尘僕僕的模样,缓缓开口:“曹寅啊,朕麾下臣子无数,你算得上是一个忠心耿耿之人。
    话音一转,眼中满是急切,“太子那边,究竟是如何答覆的?”
    曹寅心知此刻如实稟报,无异於火上浇油,可面对乾熙帝紧叮的眼神,他根本无从迴避。
    “陛下,太子说他身体抱恙,此后会长居汤山行宫静养,朝中诸事,全凭陛下做主。”
    说到此处,曹寅迟疑片刻,暂时隱瞒了太子最后的条件。
    乾熙帝的目光犹如鹰隼一般犀利,在他脸上扫过,冷冷吐出三个字:“还有呢?”
    短短三个字,重如巨石,狠狠砸在曹寅心上。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不敢隱瞒,据实回道:“陛下,太子爷还说,眼下局势动盪,他不愿再与您相互內耗了。”
    “如今朝堂,要么他做,要么您做!”
    说完,曹寅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乾熙帝。
    乾熙帝反覆咀嚼著这番话,再联想到此前太子呈上的战前准备疏,怒火直衝头顶。
    好一个逆子!
    原来你在这里等著朕!
    还有张英这等贰臣,你们果真都是一丘之貉!
    都他娘的一路货色!
    朕要————
    盛怒之下,他脑子里就是一阵轰鸣,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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