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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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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2-14 0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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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词条修仙,死亡百次后我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73章 往事
    三百年前那个秋夜的情形,宛如一坛深埋地底、尘封已久的烈酒。此刻虽已启封,那股刺鼻的血腥气息却依旧縈绕不散。
    姜百把右手按在胸口,暗金色的毒纹隨著呼吸上下波动,斩魂剑意沉入神魂之內,好似静水流深,把记忆碎片中的怨恨与悲伤逐个割裂开来並沉淀下去,最终只剩下冷冰冰的事实。
    星陨阁要的,是那个残破罗盘。
    戍边军守的,是脚下土地。
    两边撞在一起,三千条命便成了代价。
    世间的道理往往很简陋,甚至让人感到淒凉,强的就是规则的制定者,星陨阁抱有这样的观念,戍边军的將领大概也是如此。
    可惜,他们都没想到,坑底埋著比他们拳头更硬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身前丈许处的空气毫无徵兆地泛起涟漪。
    灰雾扭曲、凝聚,渐渐勾出一道披甲持枪的轮廓。
    戍卒长,张猛。
    与昨日情形有所区別,当下其魂体犹如风中残烛般昏暗,眼窝处绿火摇晃,鎧甲上锈跡更为繁重,断枪枪尖触地轻微抖动。
    它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那里,魂体在晨光中半透明。
    姜百未动,也未拔刀。
    两人间隔著三丈距离,晨风拂过烽火台的残垣断壁,產生出呜呜的低沉声响,如同远处有人正在吹奏塤乐。
    许久,张猛嘶哑开口,声音如砂纸磨过锈铁:
    “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百点头。
    三百年前,这个地方叫做坑边。”张猛停顿了一下,魂体越发淡薄,“那些穿黑袍的是星陨阁外堂执事,领头的叫严松,境界筑基后期,正修炼《冰魄寒光诀》。
    它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魂体深处挤出。
    戍北军第三营受命在此处驻守三年,某夜流星坠地,严松率队前来,称其为“天外奇物”,欲带回去检查。李將军拒绝道,按照军律,防区內所落异物应当先由驻军封存,然后上报朝廷作出裁定。
    “严松说,星陨阁办事,轮不到朝廷管。”
    张猛眼窝绿火一跳。
    “然后就打起来了。”
    它举起断枪,朝著盆地方向指著说道:“他们结的是『七星锁灵阵』,李將军带领亲卫衝锋了三次,击破了阵眼,並斩杀了两个执事,不过严鬆手中这根杖似乎有些蹊蹺。”
    姜百想起记忆碎片里蓝色晶石射出的冰棱。
    张猛说:“那並非普通法器,冰棱所及之处,同伙魂魄会遭冻结,继而……破裂。李將军最后一刀应可砍下严松首级,但坑底之物却猛然动了起来。”
    它沉默片刻。
    黑气喷涌时,我离得最近,手里攥著戍卒长令牌,怀里还揣著没吃完的半块乾粮。”张猛的声音突然低沉许多,“我目睹王山被黑气缠绕,他试图呼喊,但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李戍位於我的左侧,欲伸手拽我,可他的手尚未完全伸出便已被魂魄带走。”
    我后退到碑座旁边,忽然冒出个想法,把令牌放在碑座上,然后大喊一声:“回来!”
    它抬起头,绿火盯住姜百。
    他们果然回来了,三十七位兄弟的残魂,被我勉强拉到碑座附近,黑气衝过来,被碑座挡住了,但我自己却出不去了。
    张猛扯了扯嘴角,似笑似哭。
    三百年来,我一直守在碑座旁,守护著那些人的名字,白日里隱匿於碑林幽深处,夜晚便出来徘徊,杀害误闯此处的生者,並以他们的魂灵滋养碑座,撑起这份仅剩的执迷信念。
    它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你昨晚本应丧命,却奇蹟般活了下来,还得到了专斩魂体的法术,今天又触碰了碑座,看到了昔日的真相。”
    姜百终於开口:“所以你现在来找我,不是来杀我的。”
    张猛摇著头说道:“杀不了你,你的剑意专门克制像我这样的存在,要是真拼起来,我这残魂顶多支撑三息。”
    它向前飘了半步,断枪拄地。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说。”
    碑座之下掩埋著当年星陨阁用以稳住邪器的“镇魂玉”,此玉可助我凝结魂体,脱离荒原三日之久,张猛一字一顿缓缓说道,三日时光足够我前往蓟州寻访王山后代,他临终之际提及家中尚存有一名三岁幼女,名为小丫,距今已有三百年之久,不知那支血脉是否犹在,不过无论如何还是要探查一番。
    姜百没接话。
    张猛又说:“作为交换,给你透露两件事,其一,荒原死气循环存在一处名叫『阴阳缝隙』的地方,去那里筑基,受到阴兵与死气的干扰会较少一些,其二,碑林东面有一块残碑,碑上所刻乃星陨阁某类魂力运用方法,这对你剑意可能有所裨益。”
    它看著姜百,绿光如同烈火:“这里的规定是弱肉强食,不过你身上似乎有斩灭虚妄的能力,也许能够衝破这三百年的禁錮。”
    话音落下,风忽然停了。
    姜百目光投向眼前这个三百年前的残魂,只见其鎧甲破损不堪,枪桿也已断裂,魂体淡薄到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唯有眼窝之中的一抹绿光,较之昨日越发炽烈。
    那是执念。
    三百年前有著未守护同袍的执念,三百年来一直坚守著不忘名字的执念,现在想要凭藉余下的这点残存之物,偿还一份承诺的执念。
    姜百猛然想到平安县,毒瘴洞中那位坐化而逝的尸骸,还有黑泽散人在做灵魂交易时的目光,这些场景顿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世上的人,不论是修仙的,当兵的,活著的还是死去的,似乎全都躲不开“执念”这两个字。
    他开口,声音平静:
    “镇魂玉在碑座底下多深?”
    张猛魂体一震:“向下三丈的地方有个石匣,匣子外面被星陨阁布置了封禁,不过已经过去三百年,这个禁制大概有些鬆动。”
    “阴阳缝隙在哪?”
    此地北面七里有片乱石坡,坡下有处地裂,白天阴冷,夜里转暖,正是荒原死气循环较弱的地方。
    姜百点头,刚要说话,眉头忽然一皱。
    几乎同时,张猛也猛地转头,望向西南方向。
    三道气息,正朝盆地疾驰而来。
    速度非常快,练气大圆满的灵力波动没有丝毫掩饰,其身后伴隨著两条更为沉稳的气息,属於筑基初期。
    张猛魂体骤然绷紧,断枪抬起:“是星陨阁的人!”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已破雾而出。
    领头的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子,她身穿黑色长袍,上面绣有银色星辰纹饰,面容冷峻,眉眼高傲俯视眾人。她掌中托著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在剧烈抖动,直接指向盆地方向。
    女子后面跟著两个中年男子,他们也是黑袍星纹,气息很沉稳,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三个人落地之后,目光略过姜百,短暂停留在张猛魂体之上,然后移开,就好像在看路旁的石头一样。
    女子低头望向罗盘,眼中流露出兴奋之色,她道:“波动源头位於前方不远处,老祖推演不虚,『噬魂罗盘』残片果然尚存活力。”
    左侧的中年男子沉声说道:“小姐,此处死气浓重,有游魂盘踞,不宜长时间停留。”
    女子望向张猛,嘴角带著嘲讽笑意:“游魂?不过是三百年来的残留魂魄,勉强存活而已,得到碎片便离开,若它胆敢阻挠,就將其剿灭。”
    说罢,她抬步就要往盆地走。
    “站住。”
    张猛魂挡在前面,断枪横指,眼窝中绿火骤然高涨:“此乃禁地,外人不准擅入!”
    女子脚步一顿,像听到了笑话。
    她转过脸去仔细端详张猛,微微一笑说道:“区区一名戍卒残魂,怎配谈论禁地?三百年前,你们戍边军守护不住的东西,如今这等情形已经过去三百年,你还想守护?”
    她隨意挥手:“刘叔,王叔,清场。”
    两名中年男子应声踏前。
    左边那个人伸手拿出一面铜镜,镜面透著淡淡的金色光泽,右边那个人掏出一串骨铃,铃身上刻有诸多符文。
    铜镜照向张猛时金光形成网络状覆盖下来,骨铃摇动之后產生无声波纹向外扩散开来,它们都是针对魂体实施打击的法器。
    张猛怒喝,断枪刺出,枪尖迸发惨绿魂火,与金光撞在一处!
    轰!
    气浪炸开,灰雾翻涌。
    张猛魂体剧震,向后退了半步,原本就受创颇重,现在又遇上专克魂体的法器以及两个筑基修士,当即便处於了劣势地位。
    铜镜金光如锁链缠来,骨铃波纹如针刺魂!
    女子完全没去看战局,掉头又朝著盆地前行,从姜百身边走过的时候,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
    “无关者,滚。”
    她话音刚落,袖中就猛然射出一条银色锁链,锁链细得像小指,末端还带有倒鉤,速度极快,径直朝著姜百的脖子袭去。
    这一下毫无徵兆,狠辣乾脆。
    锁链破空,带起尖锐嘶鸣。
    姜百嘆了口气。
    他没拔刀,也没闪避,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身前轻轻一点。
    指尖落处,淡金色剑意如水纹漾开。
    银色锁链碰上剑意之后,前端三尺之处忽然停住——並非被挡住了去路,而是链身所蕴含的灵性刚接触到剑意便如同雪花遇热开水般,“嗤嗤”作响地慢慢化解开来。
    链上符文不断黯淡,崩碎,整条锁链好似死蛇般软软垂落下来,“噹啷”一声落到地上。
    女子脚步猛地停住。
    她转过头去,目光落在地上那条灵性全无的锁链之上,隨后又仰头望向姜百,冰冷的面容上罕见地现出惊愕之色。
    “你……”
    姜百没理她,目光转向战局。
    张猛的魂体被铜镜散发的金光占据大半,骨铃形成的波纹犹如针刺般侵扰著他的魂魄,枪法渐渐迟缓下来,眼窝中的绿火闪烁不定,似乎要被完全压制下去。
    姜百又嘆了口气。
    他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很普通,但迈出时仿佛踩在了韵律之上,此时荒原的风声,雾气的流动以及远方的廝杀声突然安静了一下。
    两名中年男子同时转头,铜镜和骨铃调转方向,对准姜百!
    姜百却没看他们。
    他看向那年轻女子,语气平淡:
    “此地我先来,东西我有用。”
    顿了顿,补充道:
    “要抢,问过我手中剑意。”
    女子脸色沉了下来。
    她仔细端详著姜百,他已达到练气九层大圆满境界,气息颇为沉稳,身上未显露出大宗门的標识,所穿黑袍极为平常,就连手中也没握著任何兵器。
    可刚才那道剑意……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掐诀,神识如同一张网撒向姜百,这是星陨阁秘传的《观星探灵术》,专门用来考察修士的基础情况。
    神识触及姜百身前三尺,却像撞上一堵无形墙壁。
    不,不是墙壁。
    是剑刃。
    锋利、冰冷、斩灭虚妄的剑刃!
    女子闷哼一声,面色惨白,连忙收起神识,心中大惊,她的探灵术竟然遭遇反弹,神识好似被针刺,隱隱作痛。
    这人修的到底是什么功法?!
    姜百看著她变幻的脸色,忽然笑了笑:
    “看够了?”
    女子咬紧牙关,目光依次落在盆地之上,再转向两个护卫身上,这些护卫持有法器,但一直犹豫不决,显然察觉到那种令人战慄的剑气。
    权衡只在瞬息。
    她猛地挥手:“退!”
    两名中年男子如蒙大赦,收起法器疾退到她身后。
    女子盯著姜百,一字一句道:“阁下好手段。星陨阁记下了。”
    姜百点头:“记著吧。”
    顿了顿,他抬手指了指脚下,又划了个圈:
    “以此地方圆五里为界,我暂居。越界者,斩。”
    言罢,心念微动。
    【斩魂剑意】稍放即收。
    有一股无形的锐气拂过地面,荒原上坚硬的土壤上慢慢显现出一道浅痕,这道痕宽约三指,深约一寸,笔直得犹如用尺子划出来一般。
    痕內死气尽散,连灰雾都避让开来。
    女子瞳孔一缩。
    她凝视姜百片刻,未再多言,转而带领眾人离去,身影即刻融入雾中,不过姜百察觉,他们並未走得远,大概在五里之外徘徊张望。
    姜百收回目光,看向张猛。
    戍卒长的魂体当前淡得几乎透明,他拄著断枪,眼窝中绿火黯淡,但仍旧紧紧盯著姜百。
    许久,它缓缓开口:
    “谢谢。”
    姜百摇头:“不用。交易而已。”
    张猛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的魂体缓缓抬起左臂,掌心匯聚魂力,凝结成一片黑色的叶子,此叶轻薄得宛如蝉翼,脉络十分清晰,上面简单描绘了一些地形特徵。
    它递给姜百:
    “阴阳缝隙的位置,还有镇魂玉所在石匣的简图。”
    姜百接过,叶片入手冰凉,是纯粹的魂力所化。
    等我筹备完毕,就会去拿镇魂玉,他把叶片收进储物袋里,“在那之前,守住自己的地盘。”
    张猛点头,魂体开始缓缓消散。
    最后时刻,它看著姜百,忽然低声道:
    “三百年了……终於,有点变数了。”
    话音落,魂体彻底融入雾气,消失不见。
    姜百站在原地,他先是低头看手中黑色的叶片,然后目光转向北方,也就是乱石坡那边。
    晨光渐盛,荒原上的雾气又散了些。
    他迈步向北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身后,盆地方向的死气仍在翻涌,五里之外雾气茫茫,星陨阁之人依旧在观望。
    但此刻,这道浅痕划出的界內,暂时是他的地盘。
    地盘是打出来的,不是靠祖宗名头喊出来的。
    这个道理,三百年前的戍边军懂,三百年后的星陨阁,也该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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