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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埋骨地,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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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2-14 0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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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词条修仙,死亡百次后我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68章 埋骨地,遇故人
    凝元玉液已妥善收好,雾隱湖那边暂时不必再去了。
    地图在膝头摊开,羊皮纸的边角磨损得厉害,上头用炭笔勾勒的线条歪歪扭扭。从雾隱湖向西,约三百余里处,画著个骷髏头標记,旁边是蝇头小字写就的“断魂崖”。过了断魂崖,再往西百十里,便是一片空白,那里未绘任何山形水势,只用硃砂涂了暗红色的三个字:
    埋骨荒原。
    “可以来个灯下黑。”
    姜百低声自语。
    他收起地图,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尘灰。
    身上这套灰布短打沾了水汽又干透,硬邦邦的,却胜在毫不惹眼。
    脸上的易容尚未卸下,依旧是那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
    动身西行。
    又行三十里,前方地平线上突兀地隆起一道黑影。
    那便是断魂崖。
    远看只是一道黑线,近了才知其险峻。崖高近百丈,通体是暗红色的砂岩,像是被血浸透又风乾了千万年。崖壁上几乎没有植被,只有几条歪歪扭扭的裂隙,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力开凿。
    崖下有条小路,宽不过三尺,紧贴著崖壁蜿蜒向上。路面上散落著碎石,有些碎石上还残留著乾涸发黑的血跡。
    姜百驻足观察片刻,【杀意感知】无声铺开。崖上崖下並无活物气息,倒是有几处残存的灵力波动,很淡,像是多年前打斗留下的痕跡。
    他抬步踏上小路。
    风声在耳边变得尖锐起来,从崖壁缝隙里钻过,发出呜咽般的嘶鸣。路很窄,脚下碎石不时滚动,稍有不慎便会坠下深谷。姜百脚步却稳,身形贴著崖壁,如履平地。
    行至半山腰,前方小路被一块崩落的巨石堵去大半。
    巨石后方的崖壁凹陷处,倚坐著一具骸骨。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殆尽,白骨森森,头颅低垂,右臂骨断折,左手指骨则深深抠进岩缝里。半截断剑斜插在它胸前,剑身锈蚀严重,唯有剑柄处隱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兽首印记。
    姜百目光扫过,未作停留,侧身从巨石与崖壁的缝隙间挤过。
    经过骸骨时,他脚步微顿。
    骸骨指骨抠著的岩缝里,隱约透出一点金属光泽。姜百俯身,用残血刀的刀尖轻轻拨开碎石,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隨即掉落。令牌正面刻著“戍”字,背面是山川纹路,边缘磨损严重,入手却沉甸甸的,透著股古旧气息。
    这该是哪朝哪代戍边军士的腰牌。
    姜百將令牌收入储物袋,继续上行。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终於登上崖顶。
    崖顶风势更盛,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放眼望去,西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褐色原野,地表起伏平缓,像是被巨犁翻耕过无数遍,又似一片乾涸多年的死海。这里没有树木,没有杂草,只有零星散落的嶙峋怪石,被风蚀成奇形怪状。
    荒原上空,天色是浑浊的灰黄色,云层压得很低,缓缓蠕动,像裹著沙尘的脏棉絮。
    这便是埋骨荒原。
    姜百站在崖边,静静感受片刻。
    此地灵气確实稀薄,且驳杂混乱,吸进体內如同吞了口掺沙的浊水,需耗费更多心力炼化提纯。但空气中瀰漫的阴冷死气,却让他的【尸毒之体】隱隱“雀跃”,仿佛久旱逢甘霖,自发且缓慢地吸纳著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阴气。
    “是个好地方。”姜百走下断魂崖,踏入荒原。
    脚下土壤鬆软如积年灰烬,踩上去悄无声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四周景象依旧——灰褐色的原野、嶙峋的怪石、死寂的风,几乎没有变化。
    【杀意感知】范围內,始终空空荡荡。
    直到日头偏西,前方地平线上才出现一处凸起的黑影。
    那是一座半塌的烽火台。
    台基由青黑色巨石垒成,约两丈高,上半截已然坍塌,残砖断瓦散落四周,只剩小半截塔身倔强矗立,像个被削去半边脑袋的巨人。烽火台四周散落著几截半埋土中的焦黑木料,看形状应是当年的营柵。
    姜百走近些,发现烽火台背阴处有个不起眼的缺口,像是坍塌时形成的洞口,里头黑乎乎的,不知深浅。
    他正要上前探查,【杀意感知】却突兀地刺痛了一下。
    不是杀意,而是微弱、带著惊惧的生命波动。
    就在烽火台残骸深处。
    姜百身形一顿,右手悄然按上刀柄,气息彻底收敛,【幽影潜行】无声发动,整个人如一道影子,贴著烽火台基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到缺口侧面。
    缺口內传来压抑而粗重的喘息声,还夹杂著淡淡的血腥味。
    姜百凝神听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缺口內:“里面的朋友,受伤了?”
    喘息声骤然停住。
    过了足足三息,里头才传来一个沙哑艰涩的声音,带著浓重的警惕:“谁?!”
    这声音……
    姜百眉头微皱,只觉有些耳熟。他略一沉吟,撤去部分易容,又恢復了些许原本的嗓音:“平安县,姜家。”
    缺口內陷入死寂,片刻后,那声音忽然颤抖起来,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百……百哥?是姜百哥吗?”
    姜百眼神一动,迈步走入缺口。
    里头光线昏暗,角落堆著些破碎的砖石。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衣衫破烂不堪,沾满血污与泥土,左肩处裹著块撕下的衣襟,血跡已呈暗褐色。那人缓缓抬起头,脸上虽脏污不堪,但那双眼睛,还有那副憨厚中带著执拗的眉眼……
    “姜石?”姜百一眼认了出来。
    正是当年族內会武时,那个使一柄厚背砍刀、招式扎实却缺乏变通,被他三招震退后还憨笑著挠头认输的旁系子弟姜石。
    姜石挣扎著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痛得齜牙咧嘴,又跌坐回去。他仰头望著姜百,眼眶竟有些发红:“百哥,真……真是你?我听说你在黑风谷……”
    “侥倖未死。”姜百走上前,蹲下身,目光扫过姜石肩头的伤——伤口很深,像是被利器贯穿,边缘皮肉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还中了毒。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普通的解毒散和止血膏,递给姜石:“先处理伤口。”
    姜石接过药瓶,手有些发抖,低著头胡乱往伤口上撒药粉,嘴里喃喃道:“我还以为……以为百哥你也……”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伤成这样。”姜百问道。
    姜石敷好药,用牙撕下另一条衣襟,笨拙地包扎著伤口,一边包扎一边苦笑:“说来话长。族里会武后,我觉得自己闭门造车没什么意思,就跟家里打了声招呼,出来闯荡。先是在附近几个州郡转悠,半年前来了荒州。”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散修不好混啊。没靠山,没资源,什么都得拿命去拼。前些日子,我跟著一支临时凑的队伍,说是发现了一处古墓,里头可能有筑基修士留下的遗物。我想著,若是能摸到点好东西,换了灵石,说不定就能凑齐买筑基丹的钱……”
    姜百静静听著。
    “进了古墓,確实有些收穫,但也触动了机关禁制,死了两个人。”姜石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在主墓室找到一具坐化的骸骨,骸骨怀里揣著个玉盒。队伍里那个领头的,还有另外两个修为高的,当时眼睛就红了。”
    “他们三个原本就是一伙的。”姜石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我们剩下的四个,不过是探路的石子。玉盒一出现,他们立刻就翻脸了。王老三想爭,被一刀捅穿了肚子。我见势不对,抢了旁边一件掉落的法器转头就跑,肩上还是挨了一记毒鏢……”
    “逃出古墓后,他们追了我两天两夜。”姜石喘了口气,“我慌不择路,闯进了这片荒原。他们追到荒原边缘,就不敢再进来了,只在外面守了两天,后来大概觉得我死定了,才撤走。我靠著一点辟穀丹和雨水撑到这里,伤口却越来越糟。”
    姜百听完,沉默片刻,问道:“为了筑基,这般拼命值得吗?”
    姜石愣了愣,隨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百哥,咱们这种出身,跟那些大宗门、大家族的子弟根本比不了。他们筑基时,有师长护法,有丹药供给,还有洞天福地可待。可我们有什么呢?”
    他的眼神渐渐聚起一点微光,微弱却执拗地亮著:“所谓大道爭锋,说好听是爭,说难听了……就是抢。抢机缘,抢气运,也抢命。这次我输了,差点把命都搭上,但我不后悔。下次再有机会,我照样会去抢。”
    “不抢,就永远卡在练气境,百十年后化作一抔黄土。”姜石望著姜百,声音沙哑却清晰,“抢了,哪怕九死一生,总还有一线希望,能看见更高处的风景。百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姜百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行来,黑风谷秘境里的绝境反杀,荒州一次次以伤换命的搏杀,又何尝不是在“抢”?从老天手里抢一线生机,从敌人手里抢修行资粮,从这残酷的世道里抢一条向上攀爬的路。
    “先养伤吧。”姜百又取出两瓶普通的回气丹和清水,放在姜石身边,“这荒原死气太重,对你的伤势没好处。等伤好些了,儘早离开这里。”
    姜石接过丹药,眼眶又红了红,重重点头:“多谢百哥。”
    他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脸色稍好了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百哥,有件事……我在那古墓里逃命时,慌不择路闯进了一间侧室。侧室里有块残碑,上头刻著些古字,我勉强认出了一些。”
    姜百看向他。
    “碑文说,这埋骨荒原很久以前是片古战场,死了无数人,怨气和死气积聚不散。但每逢月圆之夜,子时前后,荒原深处的死气会浓到极致,那时……可能会有『阴魂草』显现。”
    “阴魂草?”姜百心中一动。
    “对。”姜石努力回忆著,“碑文说那东西至阴至毒,寻常修士碰一下就会神魂受损。但下面又用小字备註了一句,说若以特殊法门炼製,阴魂草反而能『镇魂定魄』,对修士突破大境界时抵抗心魔、稳定神魂有奇效。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百哥你既然来这里,或许用得上这消息。”
    姜百默默记下了。
    月圆之夜,荒原深处,阴魂草。
    此物与他筑基所需“稳定神魂”的诉求,確实隱隱相合。
    “我知道了。”姜百点头,“多谢。”
    姜石憨厚地笑了笑:“百哥救我一命,这点消息算什么。”他挣扎著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虽仍虚弱,却已能行走。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粗纸,递给姜百:“这是我逃进荒原后胡乱画的简图,標了几个暂时能藏身歇脚的地方,百哥或许用得上。”
    姜百接过粗纸,只见上面用炭条画著歪扭的线条,还有几个叉圈標记。
    “百哥,那我……就先走了。”姜石抱了抱拳,“大恩不言谢,日后百哥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刀山火海,姜石绝不皱一下眉头。”
    姜百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姜石重重点头,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烽火台缺口,身影渐渐消失在灰褐色的荒原暮色里。
    姜百站在缺口处,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许久未动。
    故人相逢於茫茫荒州,相逢於这死气沉沉的埋骨之地,竟有种说不清的恍惚。姜石那句“大道爭锋,就是抢”,还在耳边迴荡。
    是啊,抢。
    他从將死之身,到如今练气圆满、半步筑基,靠的不就是一次次从绝境里抢回性命,从敌人手中抢来资源?
    姜百收回目光,转身望向烽火台內部。
    这地方位置不错,残骸结构尚存,能挡风遮尘,下方或许还有地穴。他决定暂时以此为据点。
    清理出一小块乾净地方后,姜百开始探查。烽火台基座由巨石砌成,他在角落发现几块鬆动的石板,撬开后,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
    石阶布满灰尘,台阶边缘却磨损严重,显然常有人或物上下。
    姜百指尖凝出一缕暗金色毒纹之力,化作豆大光点悬浮在前,照亮下方。石阶不长,约莫二十余级,尽头是个丈许见方的小地窖。
    地窖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著几个破损陶罐,早已空空如也。但空气中残留著一丝极淡的阴气波动,比地面上浓郁不少。
    “这里真是修炼《百毒淬体诀》与適应死气的绝佳之地。”姜百心中暗感满意。
    他返回地面,在烽火台的缺口处布下那套“八方警示阵”。八面黑色小旗被他插在隱蔽角落,灵力相互勾连,形成一道笼罩方圆十丈的无形屏障。一旦有人或活物闯入,阵旗便会发烫示警。
    布置妥当后,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荒原的夜晚,格外深沉。天上没有星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呜呜咽咽的风声。风声里偶尔夹杂著些许异响,像是遥远的金铁交击,又像是模糊的呜咽,听不真切,却无端让人心头髮毛。
    姜百盘坐在地窖中,闭目调息。
    【尸毒之体】自发运转,丝丝缕缕的阴冷死气从四周土壤与石壁间渗出,被他纳入体內,经毒纹转化为精纯的阴属性灵力,缓缓滋养著经脉与肉身。
    《百毒淬体诀》第三层的法门在他心头流转,与外界死气隱隱呼应。
    系统依旧沉寂,但关於“阴魂草”的线索,却如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道心深处漾开圈圈涟漪。
    月圆之夜吗……
    他睁开眼,地窖的黑暗中,眸底似有流光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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