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0章 直面裂隙
    普莱姆星外围。
    静默的星空突然开始颤抖，原本平整的“黑幕”被缓缓顶起一个尖突，细微的空间褶皱隨之蔓延开来
    那是异位能量持续挤压，即將破界的徵兆。
    皱褶愈来愈明显，细密的起伏如同蛛网般不断铺展。
    一道暗色的微光打破沉闷的黑，仿佛从宇宙深处渗透而出，將厚重的夜幕强行撕开一个破口。
    起初只是一道细如髮丝的缝隙，转瞬就扩张至数米，数十米，还在不断向两边撑裂。
    撕裂的空间边缘急速震颤、扭曲。夜幕像真的被撕碎了一样，掉落大量细碎的碎屑，又立即被裂口吸入吞噬，在紊乱的能量场中被碾成点点星尘碎光。
    屏幕下方的雷达检测数值全线飆红，空间基底已经完全崩解，空间裂隙正式成型。
    漆黑幽深的洞口不再收缩，宛如一只悬掛在星海间的诡异竖瞳，阴冷，森然，蛰伏著无尽凶险。
    酒店客厅內，安东尼奥指著巨幅显示器里逼真的画面，匪夷所思地转头问赫连戎烬：
    “你们连这种场面都直接向民眾直播？是不是有些过於生猛了？”
    资產离星计划被搁置，眾人便时刻留意瑟索恩官方动態。
    得知军事频道开启实况直播后，眾人第一时间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观看。
    本以为这种高危类直播会有所取捨，主持人播报为主，危险画面要么缩小窗口，要么经过剪辑，选择性呈现给观眾，避免过於血腥恐怖的镜头，给普通民眾造成衝击。
    没想到瑟索恩完全没有这方面顾忌，高清镜头直面前线，连星尘微粒的流动轨跡都看得清清楚楚，完全没有任何迴避和遮挡的意思。
    至於主持人，更是没影的事。唯一的提示，也只有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还有不断飆升的检测数值，提醒著当下的状態变化。
    诺亚號眾人原本对检测数值一知半解，刚好赫连戎烬来了，金思辰毫不客气地把他拉过来一起看。
    赫连戎烬也不小气，被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主动讲起了各项数据和空间异象。
    被安东尼奥质问，他不以为意地挑眉：“这算什么？裂隙和虫兽威胁是我们瑟索恩人生来就无可迴避，必须面对的现实。所有哨兵都以衝杀在第一线，保卫星域为荣。”
    “嚮导也好，普通民眾也罢，即便不能直面危机，也必须清楚危险的真相。若是连真实画面都要藏著掖著，担心所谓的心理创伤，那在前线浴血奋战，直面危险的哨兵们，就活该面对吗？”
    “瑟索恩环境如此，裂隙可能出现在任何区域，哨兵无法保证每一次都能及时赶到。所有人，包括普通民眾和嚮导都得学会直面危机的处理办法。”
    “如果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他冷哼一声，“真当危机降落，又该如何自保？很多时候，过度的保护，不过是自我感动的藉口罢了。”
    “不趁早建立心理防备，等到大祸临头，那些空谈保护的人，能救他们吗？”赫连戎烬冷笑，“我们瑟索恩人自小把这些视作启蒙，看久了，早就习以为常。反倒是你们这样没见过的人，总是少见多怪，处处惊疑，说到底，不过是心性怯懦，连瑟索恩的孩童都比不上。”
    “你说谁怯懦？！”
    安东尼奥当场动怒，上前一把揪住赫连戎烬的衣领，扬手就要挥拳。
    赫连戎烬神色坦然，任由对方扯著衣领，姿態放鬆：“我又没指名道姓，你何必急著对號入座？”
    “安东。”林凡的声音平静响起。“坐下。”
    安东尼奥恨恨地鬆手，悻悻坐回空位，目光不善地盯著赫连戎烬，嗤笑道：“你不是向来討厌这种冠冕堂皇的说辞吗？怎么，现在终於也活成自己曾经討厌的样子了？”
    “没办法。”赫连戎烬抬手理了理褶皱的衣服，轻描淡写地朝安东尼奥一笑，“融合后的副作用，你多包涵。”
    跟戎烬融合的过程，没有想像中那么困难。
    可能因为戎烬性格底色里的审时度势，又或许是近期接连不断的变故磨平了稜角，赫连戎烬觉得自己整个人圆滑了。
    曾经牴触的算计与权衡，不知不觉间成了本能的习惯。说不清好坏，但对他现在的处境，显然大有裨益。
    “呵！”安东尼奥冷嗤一声，对这种没皮没脸的傢伙没什么好办法，话里带刺，“在座的，就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辈。要说胆小怯懦，你那个戎烬的人格倒是適合。融合之后，那胆小懦弱的部分，也留在你身上了吧？”
    自从跟瑟索恩关係转冷，诺亚號非必要舰员就不轻易下船了。
    如今还在普莱姆星活动的，也就是坐在酒店房间里的林凡，岑方远，安东尼奥，金思辰，还有安防负责人祁迈五人，以及站在门外值守的安全舰员。
    几人之中，唯有岑方远武力偏弱，但也只是表面斯文。这位能掌控偌大的诺亚號，连林凡都要敬上三分的老狐狸，心思深沉，心理素质远非常人可比。
    其余几人，更是一个比一个强悍，和懦弱胆小完全扯不上干係。
    赫连戎烬笑著点头，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既然诸位都胆色过人，想必不介意陪我身临其境一番？”
    说著，点开了屏幕的3d模式。
    一时间，电视里的画面直接投射出来，立体的光影铺满整个客厅。
    诺亚號眾人仿佛置身星空，咫尺之外便是那道阴冷可怖的空间裂隙。逼真沉浸的观感，远比隔著屏幕观看要真切数倍。
    赫连戎烬一直是骄傲的人。
    但在诺亚號眾人面前，总是处於被动低位。他清楚这是局势使然，也是互利共贏的最佳选择，可心中终究难免彆扭。
    尤其是配合金思辰完成人格融合期间，那种被凌驾，无法自主的滋味，更是让他憋闷许久。
    他也知道这一切无可避免，但心底难免藏著几分鬱气，无处发泄。
    眼下，难得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来，他当然不能错过。
    饶是林凡一行人战力出眾，可第一次以沉浸视角直面充足潮涌的场面，难免会露出惊慌失措的丑態。
    没办法，到底也不能真把人扔去前线。
    赫连戎烬只想嚇一嚇他们，出了心里那口恶气，並没有真跟诺亚號交恶的打算。
    可当他触到林凡平静中透著瞭然的目光后，心猛地瑟缩一下。
    再看其他人：金思辰戴著墨镜，看不出表情，上翘的薄唇透露他心情很好；岑方远眉头微蹙，面色严肃，专注地观察著，不见半分惧意；祁迈双眼微眯，表情凶恶又警惕。
    安东尼奥则是齜著大牙，绕著投影的裂隙来迴转圈，喜悦溢於言表，还不忘抱怨赫连戎烬：“这么好玩的东西，你怎么不早点弄出来？哎呀，来了来了！”
    赫连戎烬心头一滯，突然觉得这次的小盘算，大概、可能、也许不会如他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