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已不再是人类记忆中的那个蓝色行星。
    从月球轨道向下俯瞰，如今的地球像是一颗被无数根发光的金色纤维缠绕、勒紧並重新定型的“几何线团”。太平洋中心的肉质巨柱支撑著已经半实体化的天空，而原本的大陆板块，在陈业那隨心所欲的“裁缝技艺”下，被强行拼凑成了一个巨大的、首尾相接的莫比乌斯环广场。
    由於感官被重塑，数十亿倖存的人类正处於一种癲狂的进化中。
    【叮！】
    【“缝合纪元”运行首小时自检报告：】
    【星球文明同步率：45%】
    【异化人口占比：89.2%】
    【您的“至高裁缝”熟练度提升，目前已解锁高级技法：灵魂剪裁。】
    星城，或者说现在的“主宰之座”，悬浮在大陆环的轴心点。
    陈业依然保持著那个支著侧脸的姿势，但他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千米之高，像是一尊半透明的星辰石像。他的每一个念头，都会化作天空中的流星划过，改变某一处城市的底层规则。
    “太快了，这种进化太无趣了。”
    陈业的声音在厚重的云层（此时是某种散发著麝香味的浅紫色海绵状物质）中炸响。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禁錮著几个拼命挣扎的微小光点。那是之前那场“雷劫”中，残存下来的几位顶级公会会长，以及现实世界倖存的几位意志极其坚定的最高指挥官。
    在这些人的视角里，他们正站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白骨平原上，而天空俯瞰著他们的，是陈业那遮天蔽日的眼眸。
    “陈业！你杀了所有人的自由！”一个原本在《诡异纪元》中排名第三的法师玩家绝望地嘶吼著，此时他手中的权杖已经木质化，长出了无数细小的触鬚，正在吸吮他的鲜血，“你把世界变成了一个病態的囚笼！”
    “自由？”
    陈业微微低头，那巨大的眼球中流转著千万个世界的幻灭。
    “在旧时代，你们被资本、被生老病死、被那套漏洞百出的物理法则锁死在肉壳里，那叫自由？而现在，我给了你们灵魂实態化的机会，给了你们直视神性的可能。我只是……把你们的『线』理顺了而已。”
    陈业的手指轻轻在虚空中一捻。
    那个咆哮的法师玩家，由於“线”被拨动，他的身体竟然瞬间像拉链一样拉开了。
    但他没有死。
    在他的裂口处，长出了无数闪烁著霓虹光采的丝线，这些丝线与周围的空气缝合。转瞬间，他变成了一个身高两米、手持雷霆、背生雷翼的真实“雷元素领主”。
    【叮！】
    【您进行了“精细化生命缝合”！】
    【產生新物种：偽·雷霆神选者！】
    “看，这不就是你们玩家梦寐以求的……满级姿態吗？”
    陈业冷笑一声，隨手一挥，將这些“新玩具”丟回了下方的莫比乌斯大陆。
    现在的地球，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实时的rpg游戏场。而陈业，既是唯一的gm，也是终极的boss。
    但他並不满足於此。
    正如一个真正的艺术大师在完成草图后，会开始追求更深层次的细节。
    “主料有了，配料也备齐了，现在该去寻找那些『流浪的旧神』了。”
    陈业突然站起身，那千米高的神像之躯猛地收缩，化作了一个身穿黑底暗金纹长风衣的年轻人。除了那双眼睛依然深邃得如同黑洞，他看起来与之前的“陈业”別无二致。
    他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处。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已经乾涸的撒哈拉大沙漠。
    这里没有被缝合进莫比乌斯环，因为这里隱藏著一个旧时代的余孽——【黄沙与凋零之神】。它是《诡异纪元》版本更新前，唯一没有被陈业击杀、而是选择了躲入歷史断层的老硬幣。
    “出来吧。”陈业踩在滚烫的、由於规则紊乱而变成水滴状的沙砾上，“我知道你把这一段『过去』给缝在了空间的夹缝里。但在我眼里，这种藏匿方式就像在透明玻璃后躲雨一样可笑。”
    轰隆——！
    黄沙炸裂，一个高约百米、狗头人身的枯槁神灵愤怒地钻了出来。
    “陈业！你已经篡夺了主宰之位，为何还要赶尽杀绝！我早已放弃了所有权限，我只想留在这里直到世界终焉！”
    “我不想要你的权限。”
    陈业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剔透的、散发著远古气息的骨针。
    “我最近在缝合一尊名为『轮迴』的终极造物。我觉得你的那对『时空沙漏』和这一身凋零之骨，很適合做外壳的支架。”
    “你竟敢把我当材料？！”
    黄沙之神暴怒，它挥手间掀起足以摧毁行星的大型沙暴，那是凋零法则，任何接触到的生灵都会在瞬间经歷千万年的腐朽。
    但在陈业看来，这满天的沙暴，不过是一堆灰褐色的、粗糙的“劣质棉絮”。
    “褻瀆缝合手——星河为网！”
    陈业左手虚空一抓。
    万里的星空竟然被他这一抓之下，像是块桌布般被扯了过来！
    无数颗星辰的光辉在这一刻固化成了实质，化作一张兜天巨网，將那黄沙之神和整片沙漠死死地网在其中。
    “太粗糙了，动作大一点。”
    陈业右手持针，人影如鬼魅般穿梭在神灵的沙暴中。
    他的手法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步。每一针刺出，都带走黄沙之神的一缕本源。
    短短十秒。
    原本威风凛凛的古神，被陈业用星光和骨针，强行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由乾尸和金沙组成的——吊坠。
    【叮！】
    【您获得了极致材料：古神的嘆息（唯一素材）！】
    【“轮迴转生仪”完成度：18%！】
    “还有九个。”
    陈业摩挲著手中温热的吊坠，眼中闪烁著疯狂的野心。
    他在下一盘大棋。
    他不仅仅要当这颗星球的主宰，他要把整个《诡异纪元》曾经孕育出的、那些躲到宇宙深处的十大至高神，全部抓回来，缝成一张笼罩整个银河系的“文明滤网”。
    这样，当那更高级別的、来自高维观测者的目光投向这里时，他们看到的將不再是一颗任人宰割的实验球。
    而是一个由陈业亲手缝製的、浑身带刺的星辰巨怪！
    “九凤，派那些『神选者』去寻找剩下的神座標记。”
    陈业对著虚空下达了指令。
    “告诉他们，谁能带回来坐標，我就赏赐谁『不朽』的线眼。而谁若敢私藏……”
    陈业抬头看向月球。
    此时的月球由於被陈业缝合了太多的混乱因果，已经变成了一颗巨大的、长满眼球的血肉卫星。
    “……那月亮上的那些『神树』，正缺一批肥料。”
    虚空中传来了九凤那略带敬畏与无奈的声音：“遵命，我的……主宰。”
    陈业站在金色的莫比乌斯环边缘，看著那些曾经微不足道的凡人，如今正在他缝补的新世界里通过猎杀和互相爭斗来获取“线”的赏赐。
    这是一种扭曲的繁荣。
    这是一种崩坏的有序。
    而陈业，正准备提起针，去缝补那一角还没被染黑的深空。
    这种扭曲的繁荣如同一场盛大的瘟疫，在陈业的指尖下疯狂蔓延。
    隨著【轮迴转生仪】的蓝图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陈业发现，单纯的地球资源已经无法支撑这种跨维度的缝合。他需要更坚韧的载体，一种能够承载“永恆”概念的活物。
    他將目光从大地上收回，投向了那颗已经异化的月球。
    此时的月亮，不再是文人墨客笔下的银盘，而是一颗由於灌注了太多神性逻辑而严重“过载”的肿瘤。在那巨大的肉质表面上，数以万计的、由玩家残魂缝合而成的“神树”正疯狂抽动，树梢末端掛著的不是果实，而是一个个正在孕育中的、拥有玩家记忆的诡异胚胎。
    “该去摘取第一个果实了。”
    陈业脚步一跨，身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空间中抹除，下一瞬，他已站在月球赤红的大地上。
    扑通。扑通。
    大地像心臟一样在律动。
    这里作为“缝合纪元”的伺服器物理备份点，匯聚了全球最有天赋的一批“玩家灵魂”。而在这些神树环抱的中心，一个被剥离了皮肤、全身缠绕著蓝色电路与金色神脉的男人，正被无数根血管状的导管悬吊在半空。
    他是曾经的《诡异纪元》人族第一守护者——【剑圣·无名】。
    一个即便是陈业，在当初未曾登神前也需忌惮三分的纯粹武疯子。
    “陈业……”
    无名睁开了眼，他的瞳孔里没有虹膜，只有数据在疯狂刷新。
    “你把我们关在这里，就像养在罐子里的蛊虫……你到底想要缝出一个什么怪物？”
    陈业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拨弄著连接无名心口的金色丝线。
    “我不是在养蛊，无名。我是在给这颗星球做『备份』。人类的肉体太容易枯萎，连灵魂也会因为漫长的岁月而磨损。所以我把你的『剑道』和『系统底层算力』缝合在了一起。”
    陈业的手猛地向后一拉！
    “嘶啦”一声，无名的影子里竟然被拽出了一柄长达百米的、由无数串二进位代码凝结而成的透明巨剑。
    【叮！】
    【您成功提取了“文明意志之刃”！】
    【材料评价：绝世（神话级）！】
    【由於缝合了第一剑圣的终生意气，该武器对一切外神具有“真实剪裁”效果！】
    “这把剑，就是轮迴仪的『指针』。”
    陈业无视了无名痛苦的哀嚎，他右手一翻，那柄代码巨剑居然像柔软的绸缎一样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就在这时，整个星空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这种暗，不是乌云遮日，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用一块巨大的黑布，强行遮蔽了太阳系。
    【警告！警告！】
    【检测到“二级文明观测者”投射信號！】
    【外神·虚空掠夺者——哈卡维，察觉到了“星辰之母”的死亡，正在降临！】
    在那漆黑的深空中，一只覆盖了整个火星轨道大小的、长满了触鬚和发光吸盘的巨型水母状生物，缓缓挤出了虚空裂缝。
    它那数万公里长的须蔓划过星空，轻易地將沿途的小行星像玻璃球一样碾碎。
    地球上的倖存者们仰望著天空。
    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比例尺落差。
    在哈卡维面前，地球小得就像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那是……什么？”
    正在莫比乌斯环大陆上拼命升级的玩家们，此刻动作齐刷刷地僵住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通过陈业缝合的网路，瞬间反馈到了陈业的脑海。
    “终於来了吗？”
    陈业不惊反喜，他的披风在月球的无氧环境中猎猎作响。
    他之所以如此激进地重塑地球，不惜把整个人类文明变成实验场，就是为了等这些隱藏在深空高维中的“庄稼汉”。
    在高维文明眼中，低维星球就是农场，古神就是牧羊人。
    而现在，陈业这个“羊羔”，不仅杀了牧羊人，还把农场改造成了屠宰场。
    “哈卡维，你来得正好。”
    陈业缓缓升空，身后的月球在他意志的驱动下，竟然开始像变形金刚一样疯狂解构、重组。
    那一颗颗“神树”化成了密密麻麻的炮管，月球的血肉化成了澎湃的动力源。
    “我的【轮迴转生仪】，正缺一个足够分量的『动力核心』。”
    【警告：对方正在释放“维度降解打击”！】
    【现实界域稳定性正在下降！】
    “缝合！”
    陈业暴喝一声。
    他將手臂上的代码巨剑猛地掷向虚空。
    那长达百里的剑锋在飞行的过程中，每一寸都在疯狂增殖，它扯动著莫比乌斯环大陆的秩序链条，扯动著几十亿人类的集体执念。
    “以眾生为引，以星月为座，缝合——弒神长矛！”
    天空中，原本看似弱小的地球文明，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种极其病態却强大的光影。那巨剑刺入了虚空水母的一条触鬚，並没有造成物理伤害，而是像一根带著倒鉤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那头外神的“逻辑中枢”。
    “你要吃掉这颗星球？”
    陈业的身影在那庞大无边的水母面前，渺小得连微粒都算不上。
    但他却伸出了手，对著那庞然大物，虚空做了一个“拧转”的动作。
    “不如，你整个人，都成为这颗星球的『外套』吧！”
    【叮！】
    【终极技法：界域大缝合启动！】
    【目標：外神哈卡维！】
    轰——！
    整个太阳系在这一瞬，仿佛变成了一块被隨意揉捏的橡皮泥。(本章完)